韩逸走进山洞。
巨沼怪带着他的幼崽们冒雨回来了,庞大的身躯从洞口挤进来,浑身的泥水顺着鳍边往下淌。
沼跃鱼跟在后面,青蓝色的腮帮子鼓了一下。
三只水跃鱼一蹦一蹦跳进来。
雷暴甩了甩身上的水,水珠溅了韩逸一裤腿。
他在韩逸脚边蹭了蹭,腮帮子鼓得浑圆。
仰头看了看韩逸,感觉他能接住。
直接跳了起来。
韩逸伸手顺势一捞,把雷暴抱进怀里。
手指在他下巴底下挠了两下,雷暴的腮帮子极快极密地鼓了好几下,尾巴在韩逸胳膊上甩得啪啪响。
烈咬陆鲨站在旁边。
橙黄色的眼睛盯着韩逸怀里的那只小水跃鱼。
嘴角往下撇了一点。
从喉咙里往外挤出一声又一声极短极轻的叫声,有一搭没一搭的。
又委屈又急。
但她没敢往前凑。
上次被凶了之后她学乖了,不敢在韩逸抱着别的宝可梦的时候硬挤。
雷暴听见烈咬陆鲨的叫声,从韩逸怀里探出半个头。
两只前爪扒在韩逸胳膊上,对着那只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烈咬陆鲨叽叽喳喳地叫起来。
腮帮子鼓到了最大,尾巴竖得笔直。
烈咬陆鲨被它吼得往后缩了半寸。
橙黄色的眼睛里水光又开始往外盈。
韩逸在雷暴脑门上弹了一下。
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雷暴的腮帮子瞬间瘪了。
"你放尊重点。"
"她现在也是我们的同伴。"
"而且她一巴掌下去,你在地里抠都抠不出来。"
"小鼻嘎哪来的这么大脾气。"
雷暴又对着韩逸叽叽喳喳叫了两声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然后从韩逸怀里跳了出去,蹦蹦跳跳地往洞里的大树边去了。
尾巴在身后甩得老高。
韩逸这下真的没事干了。
什么都弄完了。
地图画了,物资整了,田地弄了。
探图现在也因为下雨去不成。
他在洞里站了好一阵。
得嘞。
没事干去磨磨铲子吧。
韩逸从仓库洞里翻出工兵铲和那把锯子,铲刃上还沾着上次挖坑留下的干泥。
又找了块之前剩下的木板,在洞口光线还够的地方坐下。
试试做点家具。
铲子放在一边,先拿锯子锯木板。
锯齿咬进木头里发出极钝极涩的摩擦声,木屑从锯缝里往外蹦。
外面的天彻底黑了。
韩逸看了看指南针上的时间。
六点二十三。
这雨可真够大的,黄昏都没光亮了。
他一手木屑,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看了看手里那块连形状都没锯好的木板。
歪歪扭扭的锯痕偏了快两指宽。
韩逸把木板往旁边一扔。
锯子也搁在地上,锯齿上还挂着几根没断的木纤维。
他认命了。
自己没这个天赋。
种地能种,画图能画,开枪能开。
锯木头不行就是不行。
走到洞口,借着雨水洗了洗手。
雨水打在手掌上冰凉刺骨,木屑顺着指缝被冲走。
他蹲在洞口边缘,把手翻了个面接着雨水搓。
搓了两把又觉得自己在犯蠢,洞里又不是没水。
懒得动了。
烈咬陆鲨从他身后凑过来,大脑袋在韩逸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。
橙黄色的眼睛往洞外瓢泼的大雨看了一眼,又缩回来看着韩逸。
不想出门淋雨打猎。
韩逸看了她一眼。
"行了。"
转身去仓库洞里倒了一堆宝可梦粮食在地上。
烈咬陆鲨低头大口大口吃起来,龙嘴里嚼得咯嘣响。
一天就这么过去吧。
韩逸钻进睡袋。
拉链还没拉到胸口,一颗大脑袋挤了进来。
烈咬陆鲨把鼻子搁在睡袋边缘,橙黄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极淡极柔的荧光。
霜奶仙从韩逸肩头爬下来,缩进睡袋里。
奶油质地的身体贴着韩逸的脖子。
头顶的树莓从睡袋边缘露出来,对着烈咬陆鲨极轻极缓地晃了一下。
气鼓鼓的。
烈咬陆鲨的鼻子里往外喷了一股热气,呼在韩逸脖子上。
韩逸就看着她俩较劲。
霜奶仙小小一团窝在他脖子边上,烈咬陆鲨那颗龙头占了大半个睡袋口。
谁也不让谁。
眼皮越来越沉。
雷声在天边滚过去,他闭上了眼。
半夜。
一声巨响砸在地上。
韩逸被炸醒了。
心脏在肋骨里面擂鼓一样撞,耳朵里还在嗡嗡响。
这雷太大了。
就跟劈在他身边似的。
韩逸推开烈咬陆鲨的大脑袋,从睡袋里爬出来。
走到洞口,外面的雨还在倒。
他站在洞口边缘往外撒了泡尿。
又一道雷撕破夜空。
极亮极白的一道裂缝从云层中间劈下去,把整片黑林子照成了白昼。
接着是一声巨响。
韩逸被震得浑身一颤。
抖了两下完事,钻回睡袋。
烈咬陆鲨的大脑袋又挤了进来,韩逸闭着眼拍了拍她的鼻尖。
雷声还在天边滚。
他沉沉睡去。
可他听见的巨雷只有这两声。
不代表只有这两道雷。
山下。
观景台。
一道雷狠狠砸在钢铠鸦的栖息地上。
十几棵树的树冠被劈中了,雷电在雨中顺着枝干往下窜。
许多幼崽和钢铠鸦被电得焦糊。
黑色的羽毛在雨水里冒着白烟,小小的身体蜷在泥水里。
树被点燃了。
火焰在雨水里跳了几下,然后猛地蹿起来。
雨浇在火上,火没有灭。
雷击点燃了树心里的油脂,雨水越大火越旺。
钢铠鸦首领站在树下。
他看着一地尸体。
那只尖声的母鸦躺在一根断枝下面,羽毛烧焦了一半。
蓝鸦和稚山雀的尸体散了一地。
他叹了此生最长的一口气。
火越来越大。
可他的翅膀不能飞。
上次骨折之后骨头虽然接回去了,但再也飞不起来了。
他只能把活着的,一只一只叼进韩逸之前待过的那个地洞。
那个路边临时挖出来的洞,塌了一块。
但起码可以暂时避开火灾。
他把最后一只活着的蓝鸦叼进洞里。
那只蓝鸦的尾羽烧焦了半边,眼睛闭着,胸口还在极轻极微地起伏。
他把它放在地洞最里面的角落。
回头看着那片正在被火吞掉的树冠。
树枝在火焰里爆裂,火星被雨打下来又溅上去。
全没了。
山火还在蔓延。
雨,已经没法阻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