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里。
一条君主蛇缓缓从森林深处游了出来。
雨水打在她翠绿色的鳞片上溅成了细密的白雾,蛇躯在泥水里拖出一道蜿蜒的痕。
目标直指韩逸的山洞。
她越过铁螯龙虾的泥滩。
那片泥滩已经被暴雨淹了,浑浊的泥水漫过了韩逸平时蹬水过去的碎石路。
她的蛇躯在暴雨里泡了不知多久,鳞片边缘被雨水冲得发白。
腹部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像是穿过灌木丛时被荆棘刮的。
君主蛇在洞口前停下。
苍鬼和巨沼怪在洞口休息。
巨沼怪橘黄色的眼睛猛地睁开,鳍边竖了起来。
他感知到了君主蛇的气息。
庞大的身躯从蹲姿转成攻击姿态,胸腔里往外滚出一声低沉的吼声。
四肢发力准备冲出去。
他没去花叶蒂之森,没见过这条君主蛇。
可苍鬼见过。
苍鬼从影子里浮出半个轮廓,护手边缘的紫焰压得低低的。
他叫住了巨沼怪。
低沉的鸣叫声压过了洞外的雨声。
巨沼怪的前肢顿住了,鳍边缓缓地垂下来。
苍鬼自己摆出了战斗架势,盔甲包裹的身体横在洞口。
往洞外喊叫起来。
君主蛇也喊叫起来。
两条完全不同的声线在雨幕里隔空对话。
一声接一声,有来有回。
然后苍鬼明白了。
他给了巨沼怪一个眼神。
转身往洞里跑去。
韩逸是被烈咬陆鲨疑惑的叫声吵醒的。
那条龙的大脑袋从他睡袋口挪开了,橙黄色的眼睛盯着洞外。
喉咙里往外滚出一声低沉的疑问。
韩逸正准备开骂。
然后苍鬼叫喊起来。
韩逸瞬间清醒了。
苍鬼从来不打扰他睡觉,一旦打扰绝对是有事。
他从睡袋里翻出来,顺手从弹药石台上取下喷子。
枪管在黑暗里闪过一道冷冷的光。
跟着苍鬼往洞外跑。
雨水砸在他脸上,冲锋衣的肩部几秒就湿透了。
君主蛇立在洞口。
翠绿色的蛇躯在雨幕里泛着淡淡的荧光,身上亮起了丝丝闪闪的花瓣碎屑。
像是花叶蒂之森里那种发光的孢子,嵌在鳞片缝隙里往外渗着光。
韩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。
胸口也有发光的内点。
花叶蒂撕给他的花瓣身份证在衣服底下淡淡地闪了一下。
韩逸懂了。
这是有事求他。
花叶蒂不会无缘无故在暴雨里派君主蛇跑这么远。
上次他从花叶蒂之森带走复活草的时候,那只半身永恒之花的花叶蒂看他的眼神里就藏着某种审视。
像是在评估他值不值得信任。
现在这份信任变成了一个在暴雨里浑身湿透的求救信号。
刚想开口问。
君主蛇冲他更加焦急地叫喊起来。
声音比刚才跟苍鬼隔空对话时高了整整一个调,尾巴在泥水里重重地拍打着。
明显是要韩逸跟她走。
韩逸看了看外面这么大的雨。
雨幕密得连浅滩对面都看不清,水从洞口上方的岩壁往下灌成了一道宽宽的瀑布。
他转身冲进物资洞翻找起来。
上次整理物资的时候看见雨衣了,压在弹药石台下面那堆防水布中间没拿出来。
找到了。
韩逸把雨衣套上,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又被雨打歪。
他在弹药石台前站了两秒。
防弹衣不穿了,太重跑不动。
手枪别在后腰,喷子背在肩上。
又从背包侧兜里摸了那罐熬好的复活草汤药揣进怀里。
上一次救烈咬陆鲨用完了大的那一半,这罐是用另一半熬的。
本来想着有备无患。
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。
韩逸跑回洞口。
土台龟从农田那边探出半个头,背上的树在雨里被浇得枝杈乱晃。
卡拉卡拉从土台龟背上跳下来,举着骨棒往洞口张望。
韩逸冲他摆了摆手。
“守着家。别出来。”
烈咬陆鲨,帽子,苍鬼,巨沼怪,霜奶仙,雷暴全跟在他身边。
霜奶仙从他肩头钻进雨衣帽子里,奶油质地的身体缩在韩逸后颈处。
“我带他们可以吗。”
“够了吗。”
君主蛇点点头。
转身往山下游去。
韩逸跟着冲进雨里。
路很滑。
碎石地上积了半指深的泥浆,脚踩上去往外滑好几寸。
韩逸可以算是一路走一路摔地跟着。
上坡那段直接被雨水泡成了泥糊,他踩上去整个人侧着滑出去。
手掌撑在泥水里,指甲里塞满了泥沙。
爬起来继续跑。
坡度大些的地方根本不用走,直接滑下去。
屁股在碎石泥浆上蹭过去,冲锋衣的后摆糊了一层黄泥。
烈咬陆鲨在他旁边走得很慢,几乎贴着韩逸,她有些站不住。
帽子在大雨里被浇成了落汤鸡,帽檐塌下来糊在脸上。
巨沼怪在泥浆里反而最快,四肢蹬出去每一滑都往前蹿好几米。
橘黄色的眼睛在雨幕里格外亮,鳍边感知着泥水底下每一处暗坑和碎石。
他在水里比在陆地上灵活得多,雨天对他来说反而是主场。
苍鬼沉在影子里跟着。
雷暴被巨沼怪叼在嘴里,腮帮子鼓得浑圆。
那双小眼睛从巨沼怪嘴角边露出来盯着韩逸的后背,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往外吐水。
韩逸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,脚底一滑整个人侧着往下滚了三四米。
烈咬陆鲨在他旁边猛地刹住,翅膀往前一兜想接住他。
没接住。
韩逸自己爬起来了,满脸泥水。
烈咬陆鲨急得在他身边转了半圈,龙嘴里往外滚出一声焦急的闷哼。
“没事。”
韩逸抹了把脸,泥浆从手指缝里往下淌。
“继续走。”
韩逸站在下游瀑布口。
往下看去。
瞳孔一缩。
山火。
瀑布下方的山谷里一整片林子在燃烧。
火焰在暴雨里不是红色,是诡异的橙白色。
树心里的油脂被雷劈中了,雨水浇上去火势反而更猛。
火舌顺着树冠往外舔,一棵接一棵。
而且这个方向。
是观景台。
韩逸站在瀑布口,雨水从帽檐上往下灌成了一道水帘。
他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天是晴的,钢铠鸦群在头顶的树冠上蹲了一排。
首领蹲在最高的那棵树上,镜面般的羽毛在阳光下闪得刺眼。
现在那片树冠在燃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