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逸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。
苍鬼已经把两个纸箱摞好了,护手切回常态,臂甲从箱子底部托起来。
韩逸抱起另一个,箱子里头的散烟晃了一下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石往外走。
回到篮子边上,夜钢蹲在把手上,铁灰色的翅膀收拢,橙黄色鸟眼半闭着。
呼吸沉而匀,胸口的羽毛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起伏。
韩逸把箱子放进篮子角落,苍鬼把另一个摞在上面。
烈咬陆鲨趴在不远处的石台上,龙眼半眯着扫了他一眼,尾巴在碎石地上缓缓地扫了一下。
帽子从铁架子那边跑过来,嘴里叼着两袋没开封的盐,大尾巴竖得笔直。
雷暴跟在后面,腮帮子鼓着,四条腿在碎石地上急促地跑。
真爽。
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东西,在废墟里翻出来了。
末日里这玩意比黄金贵。
他点上嘴上的烟,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子里灌出来,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散了。
“再回去一趟。”
仓库里还有东西没拿完。
他踩过满地的碎玻璃和米袋尸体,鞋底黏涩地响着。
粮油桶滚了一地,桶底全被咬穿了,但靠墙角的几个桶完好无损。
韩逸蹲下身,把桶一个一个翻过来看。
食用油,半桶,盖子拧紧了的,没漏。
盐和糖装在防水袋里,袋子被咬了两个洞,但里头大部分还是干净的。
酱油瓶倒在地上,瓶盖裂了,漏了一小半,剩下的还能用。
这些宝可梦大多不喜欢调味料,只在袋子上破了几个洞,剩下的全是好的。
韩逸一瓶一袋地往外捡,帽子带着大尾立们来回搬运。
酒瓶碎了一地,红酒白酒混在一起干了。
但墙角还立着一瓶。
孤零零的,标签被水汽泡皱了,看不清字。
韩逸捡起来,拔开瓶塞。
凑近闻了闻。
像葡萄酒,但味不对,带一股陌生的果甜。
可能是树果酿的。
他揣进怀里。
天花板的裂缝漏下来的光柱里,灰尘在缓缓地飘。
韩逸抬头看了看通往楼上的楼梯。
钢筋从断裂的楼板里戳出来,混凝土块堆成了半堵墙,把上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算了。
他叼着烟走出来。
夜钢已经从把手上睁开了眼,橙黄色鸟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帽子站在篮子边上,指挥官帽的帽檐被晨光晒得微微翘起,大尾巴在身后缓缓地甩着。
韩逸坐在地上,背靠着篮子外壁。
膝盖咔嗒响了一声。
他吸了口烟,烟雾从嘴里慢慢往外淌。
脑子里过着这些天的事。
警局。
弹药。
武器。
避难所。
罐头。
总感觉漏了什么。
烟头烫到了手指。
韩逸嘶了一声,低头看。
指节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。
车。
交通工具。
他怎么给忘了。
宝可梦世界也是有车的。
而且在这种大部分宝可梦没被驯服的地方,交通工具的存量只会更多。
往返大陆与岛屿的船,度假村里的车,警察局的警用摩托。
韩逸站起身,烟头在碎石地上碾灭了。
“走,回警局。”
警局跟上次一样。
蛛网落了更多的灰,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,碎玻璃在地上轻轻地滚了一下。
韩逸围着警局走了一圈。
侧面有一道围墙,墙头上支着雨棚,铁架生锈了但还撑着。
墙上开了个口子,口子很窄,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
韩逸侧着身子钻过去。
是一个院子。
几块停车位画在地上,白线被雨水冲得模糊。
雨棚遮着,围墙挡着,从外面根本看不见。
空的。
第一块是空的,第二块也是空的。
第四块上停了一辆警用摩托车。
流线型,白底蓝纹,车头的警徽图标被灰糊了一层。
韩逸走过去,手掌抹掉坐垫上的灰。
坐垫发潮,按下去软涩。
他蹲下身,挨个检查车灯、把手、轮胎、排气管。
没有明显破坏的痕迹,链条上的油干了但没断。
韩逸嘴角轻轻地翘了一下。
这种公家资产,钥匙有专人看管,那就有管理室。
苍鬼从影子里浮出来,护手切回常态。
“帮我找找钥匙,你们要是不认识,就把你们觉得可能有用的都拿来。”
俩家伙点点头。
帽子和雷暴散开往有破洞的房间钻。
大尾立们在走廊里急促地窜着,尾巴蹭过门框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韩逸和苍鬼一道破开管理室的门。
这扇门比弹药保管室那扇薄多了,苍鬼一肩撞上去,门框上的灰浆碎成粉末往下洒,门板往里弹开。
钥匙管理室。
墙上挂着一块木板,木板上钉着两排挂钩。
挂钩上只剩四五把钥匙了。
空的挂钩比有钥匙的多得多。
韩逸挨个凑近看。
每一把钥匙下面贴着标签。
第一把,轿车,磨没了大半。
第二把,冲锋车,标签被虫蛀了一半。
第三把,摩托。
韩逸取下来。
金属冰凉,齿口上有一层淡薄的锈。
他走回院子。
钥匙插进锁孔。
扭了一下,没动。
再扭,还是没动。
韩逸没慌。
长期没人管,燃油挥发,元件生锈,再正常不过了。
他拧开油箱盖往里看了一眼。
空的。
但旁边有个铁皮柜,柜子里放着两桶油。
盖子拧开,凑近闻了闻。
还能用。
灌油,等了一分钟。
再试。
扭钥匙。
咔嗒一声。
没反应。
韩逸又扭了一下。
引擎咳了两声,排气管里喷出一小股黑烟。
然后熄了。
烈咬陆鲨从警局门口探进半个脑袋,鲨鱼一样的眼睛盯着那辆摩托,尾巴在碎石地上急促地扫了一下。
韩逸又扭了一次。
引擎轰地一声响了。
沉闷的轰鸣从排气管里滚出来,在院墙之间来回撞。
韩逸乐了。
哈哈大笑。
这tm。
自己真是个傻子。
但凡脑子转快些,之前自己都不用受那些罪。
纯自己蠢。
他坐在摩托上,两只手抓着车把,指节上还烫着刚才那个烟头印。
苍鬼站在警局门口,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轻快地闪了一下。
帽子蹲在墙头上,大尾巴竖得笔直。
雷暴好奇的摸了一下排气管,被烫了一下,猛然收回手,对着排气管吼叫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