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咬陆鲨的尾巴在碎石地上重重地扫了两下,碎石被甩飞了好几颗。
龙吼的余波从度假村的废墟之间穿过去,撞上倒塌的墙壁弹回来,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叠了一层又一层。
各种各样的声音从镇子里炸出来。
喵喵的尖叫声从民宿的破窗户里往外窜。
几只小拉达从下水道里急促地跑出来,灰褐色的毛皮擦着碎石地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一只猫鼬斩从倒塌的半边墙壁后面蹦出来,红褐色的爪子在地上刨出一道痕。
苍鬼从影子里浮出来。
护手切换成双剑,右手那把从下往上撩。
猫鼬斩的头颅在空中翻了半圈,血从脖颈断面喷出来,洒在碎石地上溅成一串歪歪扭扭的红。
身体往前冲了两步才倒。
苍鬼收剑,剑刃上没沾血。
韩逸看了一眼猫鼬斩的头颅。
“走吧。”
他背着喷子,手枪别在后腰,沿着度假村的主路沉稳地走。
烈咬陆鲨走在他左边,步伐压得很慢。
帽子带着两只大尾立散在两侧,尾巴竖得笔直,耳尖警觉地转着。
夜钢低空飞行,铁灰色的影子在废墟之间轻快地掠过。
韩逸边走边看。
上次来度假村是暴雨天,急着搬物资,根本没正眼看过这些建筑。
民宿大多已经塌了。
房顶斜下来,木梁从墙里戳出来,断口上的霉斑是灰绿色的。
窗户玻璃碎了一地,窗帘被风扯成一条一条的,在晨光里轻轻地飘着。
有一座大建筑,民宿没这么大。
像连锁酒店,四层,外墙的白色瓷砖掉了一大半,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。
左半边塌了,钢筋从断裂的楼板里戳出来,铁锈沿着断口往下淌,在墙面上画了一道一道暗红色的痕。
韩逸停下脚步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烈咬陆鲨用脑袋顶开墙上的破口。
水泥块往外崩,砖缝之间的灰浆碎成粉末往下洒。
破口扩开,刚好够一个人低着头走进去。
入眼是后堂。
碎石铺了一地,水泥地板上裂开了粗长的一道缝。
铁架子倒在地上,米袋被撕开了,米粒洒了一地,混着霉菌和不知道什么宝可梦的粪便。
面粉袋横在角落,袋子破了两个洞,面粉从洞里漏出来,堆在墙角结成灰硬的一坨。
粮油桶滚了一地,桶底全被咬穿了,齿痕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。
碎酒瓶的玻璃渣铺了一路,红酒白酒混在一起干了。
鞋底踩上去,黏涩地响了一声。
韩逸站在破口处,扫了一圈。
然后蹲下身,从脚边捡起一块碎掉的木板。
袖子抹掉上面的灰。
消防疏散图。
地下一层,地上四层。
地下是仓库和洗衣房,地上是客房和餐厅。
他把木板翻过来放到一边。
“搜,有用的全搬出来。”
帽子叫了一声,大尾立们散开冲进各个角落,尾巴在铁架子之间急促地窜着。
苍鬼从影子里浮出来,护手切回常态,用臂甲轻轻地拨开倒地的铁架子。
雷暴鼓起腮帮子,把面粉袋上那层灰噗地吹掉,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。
霜奶仙飘在半空中,精神强念把碎酒瓶的玻璃渣轻轻地从地面上剥起来归到角落。
烈咬陆鲨站在破口处,龙眼半眯着盯着外面的街道,尾巴在碎石地上缓缓地扫了一下。
韩逸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苍鬼忽然顿住了。
护手从常态切成了右剑,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锐利地缩了一下。
他盯着墙角一个歪倒的铁皮柜子。
柜子下半截被粮油桶挡住,底沿离地面只有两指宽的缝隙。
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动作缓缓,鳞片擦过水泥地面的声音细得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。
苍鬼一剑戳进去。
剑刃穿过铁皮柜子底部的薄铁板,像捅穿一层纸。
柜子后面传来一声尖促的嘶叫。
韩逸被吓得肩膀一抖,手本能地摸上后腰的枪柄。
苍鬼收剑。
剑刃从铁皮里拔出来,带出一小股暗紫色的血。
韩逸走过去,蹲下身,把歪倒的柜子往外拖了半寸。
阿柏蛇。
蜷在柜子后面的缝隙里,紫色的鳞片上还泛着暗淡的光泽。
剑刃从下颚穿进去,从天灵盖上方透出来,一击毙命。
蛇嘴半张着,毒牙还挂着两滴细细的毒液,蛇眼里的警戒还没来得及变成恐惧就已经灭了。
韩逸拍了拍苍鬼的肩膀。
苍鬼收剑,剑刃切回护手形态,冷光轻快地闪了一下。
韩逸把阿柏蛇的尸体往外拖出来放到一边,顺手把那个铁皮柜子完全拉开。
柜门脱落,砸在碎石上咣当一声。
里面码着纸箱,被柜子护着,没沾多少霉水和灰尘。
一箱半。
韩逸抽出一个箱子放在地上,撕开封口。
半箱成条的烟,塑料外膜上凝了一层纤薄的水珠。
剩下的空间塞满了散烟,各种牌子混在一块,烟盒挤得歪歪扭扭,有几包被压扁了,锡纸封口裂开,烟丝从缝里漏出来洒在箱底。
韩逸从成条的那半箱里撕开一条,抽出一包。
烟盒被水汽浸得微潮,纸壳捏上去有点软,但没有霉斑。
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不是他认识的牌子。
但包装上的字体、排版、警示语的位置,跟原世界的烟盒几乎一模一样。
韩逸撕开烟盒的锡纸封口,抽出一根。
烟纸微微发黄,凑近鼻尖闻了一下。
烟草味。
味道很淡,也正,没有霉味也没有馊味,只是潮了一点。
他把烟叼在嘴上,从兜里掏出打火机。
火石擦了三下才着,橘黄色的火苗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。
烟头凑上去。
吸了一口。
烟雾灌进肺里,那股熟悉又暖和的刺激从喉咙一路滑下去。
是这个味道。
跟原世界大多数烟差不多,微微有点潮,但不影响。
韩逸吐了个烟圈。
烟圈在仓库灰蒙蒙的空气里缓缓地往外扩,边缘碰到从天花板裂缝漏下来的那束晨光,碎成了淡薄的几缕。
他眯起眼。
肩膀往下塌了半寸。
在废墟里,在满地碎玻璃和米袋尸体中间,身边围着一群不是人的同伴。
抽到了一根烟。
值了。
雷暴从面粉袋那边抬起头,眼珠子盯着韩逸嘴上的烟头,腮帮子鼓了一下。
霜奶仙从雷暴脑袋上飘起来,轻轻地凑近那个正在扩散的烟圈,奶油色的身体被烟雾裹了一下,头顶的红色树莓在灰色的烟里亮得扎眼。
她轻轻叫了一声,带着困惑。
帽子站在铁架子顶上,大尾巴缓缓地甩了一下,鼻子轻快地抽动了两下,爪子还钉在原处。
韩逸又吐了一个烟圈,比刚才那个小,但更圆,更完整。
仓库里的霉味混着酒精的馊味灌满了鼻腔,烟草的焦香在中间执着地穿过去。
头顶的水泥天花板上裂开了一道缝,晨光从缝里漏下来,在满地的玻璃渣上碎成了歪歪扭扭的光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