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苍鬼。”
没反应。
韩逸不敢靠近。
他拔出手枪,瞄准苍鬼脚边的土地。
开了一枪。
子弹打在碎石上,火星溅开。
苍鬼浑身一抖。
剑上插着半块碎肉,他缓缓地扭过头。
一脸茫然地看着韩逸。
火焰自动收起,生怕伤了韩逸。
盔甲上的火光细碎地闪着。
韩逸走上前,把手按在苍鬼的肩膀上。
双眼盯着苍鬼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。
“这一切都不怪你,懂吗。”
“你看看旁边的尸体,这都是你杀的。”
“你可比烈咬陆鲨强多了。”
“你看她杀了几只,你杀了多少。”
苍鬼短促地呜咽了一声。
肩膀还在抖。
“你看看你杀了多少吧。”
“刚刚在半空中我阻止你,那是场地不适合,你看看你现在呢。”
“自己想想。”
“你不是万能的。”
“懂吗。”
苍鬼没出声。
但肩膀的抖一点一点停了下来。
韩逸松开手,转过身。
苍鬼站在原地,盔甲上的碎肉和黑羽还没抖掉。
他缓缓地抬起护手,把剑刃上那半块碎肉甩掉,收剑,沉回影子里。
影子的边缘轻轻地波动着,像水面上的涟漪还没平。
韩逸走到夜钢面前。
“夜钢,下来吧,我帮你治疗一下,辛苦了。”
夜钢悠长地叹了口气。
他落在地上,走了两步,一屁股坐下去。
双腿鸟爪微微颤抖着,铁灰色的翅膀上密密麻麻全是黑暗鸦撞击留下的划痕。
有几道深的,羽轴折断了,露出底下细白的羽髓。
精疲力尽了。
韩逸从背包中取出伤药,蹲下身。
伤药喷在翅膀上,夜钢的羽毛轻快地抖了一下。
烈咬陆鲨在旁边吃着地上的尸体。
她捡起一只黑暗鸦,嚼得满嘴是血,鲜红的汁液从嘴角往下滴。
尾巴在碎石地上飞快地扫着,扫得很满足。
她也坐下来看着韩逸治疗夜钢,龙眼里全是得意。
苍鬼坐在石头上,看着脚下那只摔死的黑暗鸦。
沉思着。
韩逸给夜钢治疗完后,看了看周围都有些疲惫的宝可梦们。
又看了看地形。
大概离山洞不算太远了,预计还有三分之一。
“休息一会。”
“夜钢你好了我们就出发,一定要休息好别勉强。”
韩逸从烈咬陆鲨嘴里抢过黑暗鸦尸体。
烈咬陆鲨的嘴空了一下,鲨鱼一样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。
她短促地叫了一声。
委屈。
韩逸把尸体拿到夜钢面前。
夜钢低头,鸟喙撕下一块肉,缓缓地咽进喉咙。
烈咬陆鲨只能委屈巴巴地再去找肉。
她叼回来一只。
韩逸又抢走了。
又叼回来一只。
又抢走了。
全喂给夜钢。
烈咬陆鲨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嚎啕大哭。
龙眼里的泪水往外涌,鼻子里喷着滚烫的气,尾巴在碎石地上重重地扫着,碎石被甩飞了好几颗。
韩逸蹲下身,捏了捏她头顶的传感器。
传感器柔软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吃太多了。”
“让夜钢补点。”
“人家扛了一路,还被黑暗鸦撞了那么多下,你比得了吗。”
烈咬陆鲨哭得更大声了。
龙尾在碎石地上扫得碎石乱飞,一颗石子打在帽子的帽檐上。
帽子站在旁边,大尾巴竖得笔直,被石子打中了帽檐,短促地偏了一下头。
爪子还钉在碎石地上。
但尾巴缓缓地甩了一下。
雷暴从韩逸腿边探出脑袋,腮帮子鼓着,眼珠子在烈咬陆鲨和夜钢之间又快来回地晃了两下。
他噗地吐了一小口水柱,洒在烈咬陆鲨脸上。
烈咬陆鲨的哭声停了半秒。
然后哭得更大声了。
韩逸叹了口气,从兜里掏出那包烟,抽出一根,点上。
烟雾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缓缓地散开。
他看着周围这一群精疲力尽浑身是伤的宝可梦,又看了看还在嚎啕大哭的烈咬陆鲨。
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行了行了,回去给你开个罐头。”
“最大的那个。”
烈咬陆鲨的哭声瞬间停了。
龙眼亮晶晶地闪了一下,尾巴在碎石地上扫得急促。
她站起身,叼起最后一只黑暗鸦尸体,放到夜钢面前。
退后两步,坐好。
龙尾还在身后急促地扫着,碎石灰尘扫得四处飞扬。
韩逸愣了一下。
“你他妈装的。”
帽子的大尾巴缓缓地甩了一下,尾巴尖打到雷暴的后脑勺上。
雷暴的腮帮子鼓了一下,没出声。
苍鬼从石头上站起来,盔甲上的碎肉已经抖干净了。
他缓缓地走到韩逸身边,站定。
护手上的冷光轻缓地明灭着。
不抖了。
韩逸的视线还落在远处的树线上,但他感觉到了。
“你也辛苦了。”
苍鬼轻快地闪了一下头盔底下的红光。
夜钢把最后一口肉咽进喉咙,橙黄色鸟眼安安静静,深深看了韩逸一眼。
他站起身,双腿的颤抖已经停了。
张开翅膀,铁灰色的翼面在灰蒙蒙的天光里轻轻地扇了一下。
还能飞。
苍鬼从石头上站起身,腿脚还有些慢,晃晃悠悠地往篮子里钻。
盔甲蹭着藤条边缘,涩涩地刮了一声,整个人翻进去,蹲在角落。
出发前那股潇洒劲早没了。
帽子和雷暴也钻进篮子,各自找到位置蜷好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灰蒙蒙的天光从淡灰变成了深灰,树冠的轮廓在天边一点一点模糊。
韩逸站在篮子里,手扶着藤条边缘。
夜钢张开翅膀,起飞。
往山洞的方向飞去。
还好这些乌鸦头头比较蠢。
白天袭击。
如果是晚上,什么都看不见,兴许真折在这了。
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从篮子侧面传来。
一只钢铠鸦飞了过来。
体型比夜钢小一圈,铁灰色的羽毛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痕。
她飞到篮子把手空出来的那一侧,爪子精准地扣上去。
两只钢铠鸦并排着飞。
夜钢叫了一声。
短促。
她也叫了一声。
夜钢又叫一声,她也回一声。
就这么聊着。
韩逸认出了她。
夜钢的伴侣。
那只在母鸦被狙杀后,还带着幼崽活下来的母钢铠鸦。
他就这么听着鸟叫,一声接一声,细碎地在风里穿过来。
山洞的轮廓在暗下去的天光里一点一点浮出来。
洞口碎石地上蹲着几个小小的影子,是幼崽。
巨沼怪趴在洞口,鳍搭在碎石地上,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天空。
土台龟圆形区域里的树叶在暮色里轻缓地晃。
到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