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哥,下午干什么?"
韩逸想了想。
"你是修车的。"
"那这摩托车你会修吗。"
"仓库洞里有工具,你自己看着来,我是外行。"
韩逸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
摩托车刹车不牢这件事他早就发现了,但拆刹车线这种事他连从哪下手都不知道。
王镜是学汽修的,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。
王镜打了个嗝,苞米味从嗓子眼里翻上来。
"哥你瞅好咯。"
"我给包修好咯。"
他起身往仓库洞走。
苍鬼的影子从韩逸脚下滑出去,贴着石壁跟上了他。
韩逸吩咐过苍鬼跟着。
现在监视着王镜是苍鬼的第二目标。
第一目标依旧是保护韩逸。
仓库洞里,工具挂在货架第二层。
扳手,螺丝刀,钳子,扎带,线切割都有。
王镜扫了一眼货架上的标签,手指摸过扳手的铁杆,凉的。
他从货架上把工具箱搬下来,指头按着卡扣弹开箱盖,里面码得整齐。
大陆上的聚集地可能工具都没有韩逸这里齐全。
他把工具箱拎到洞口摩托车旁。
苍鬼的影子贴在他身后的石壁上,头盔底下两点红光平缓地明灭。
王镜蹲下来,手搭在摩托车刹车上。
手柄捏到底,行程过长,刹不住。
前刹片磨薄了,后刹线松了。
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刹车线的钢缆,钢缆晃了半寸,余量太大。
后刹的调整螺帽往下拧了两圈,线绷紧了。
再拧一圈,手柄捏到三分之二能吃到劲。
前刹片磨得差不多了,但还能用。
他把刹车线的固定螺丝松开,线头往里拉了半寸,重新锁紧。
三个卡钳的螺丝有两颗松了。
他用套筒挨个紧了一遍。
紧到第三颗的时候手指有点发麻。
那种麻不是拧螺丝拧久了。
是刺刺的、跳跳的。
像有微弱的电流从金属表面往指尖里钻。
他皱了皱眉,刚想开口问韩逸。
扭过头。
韩逸站在洞口,脸对着林子的方向,眉头拧着。
巨沼怪蹲在他旁边,鼻孔里喷着粗气。
鳍掌撑在碎石地上,指甲抠进了碎石缝里。
喉咙里滚出来的不是鼾声。
低沉的、从腹腔底部翻上来的咆哮,一路从胸腔震到碎石地上。
韩逸开口了。
"沼哥,你感觉到什么了?"
巨沼怪冲着林子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怒吼。
声音从胸口炸出来,震得帆布帘子往外鼓了一下。
碎石地上的小石子跳了起来。
洞顶的灰簌簌往下落。
韩逸往林子深处看。
灌木后面,黄蓝相间的影子在晃动。
那些黄色的是鬃毛。
炸着电火花的鬃毛。
那些蓝色的是皮。
四条腿的,矮的,在灌木缝隙里一闪一闪地移动。
时不时黑白条纹的斑马也在林中窜动。
不止一只。
一群。
他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雷电兽和雷电斑马。
这群记吃不记打的王八蛋又回来了。
浅滩那一仗他打得够狠了。
这次居然还找了帮手回来再次争夺领地。
那些四条腿的蓝色身影跟在斑马群后面,脚掌上的电流把枯叶烧成了黑色的卷。
韩逸的牙咬紧了。
他算了一下。
斑马比之前那一群少了很多。
但雷电兽来的比雷电斑马多多了。
这雷电斑马就像带路的汉奸。
还有一群雷电兽。
"快点,把车推进洞。"
"别tm犹豫。"
"快点。"
巨沼怪扑了出去。
四条腿蹬在碎石地上,碎石往后炸开,砸在洞口的帆布帘子上。
它的身体像一堵蓝色的墙撞进了灌木丛。
挡在它面前的一棵小树被连根拔起,树干飞起来砸在旁边的大树上,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。
巨沼怪脑子里只有一件事。
报仇,报仇,报仇。
他那么多幼崽,全被杀了。
还是他亲手埋的。
如果没有韩逸,不仅是5只水跃鱼,连他自己都折了。
还敢回来。
都要死。
韩逸跟它擦肩而过,往洞里冲。
王镜被洞外的动静吓了一跳。
雷声、树断声、巨沼怪的咆哮声搅在一起砸进耳朵里。
身体快过脑子。
韩逸说怎么干就怎么干。
他拽着摩托车把手,膝盖顶着车身往洞里推。
轱辘碾过碎石嘎嘎响,车把蹭着通道石壁刮出一道白痕。
车轮在通道拐角卡了一下,他用腰顶住车身往后座一撞,轮子从碎石坑里弹出来,推进了最深处的角落。
洞外,雷声炸了。
不是天上打的雷。
林子里轰出来的。
轰隆隆连着响了七八声,每一声都像铁锤砸在铁板上。
山洞的石壁跟着嗡嗡震。
帆布帘子外面蓝白色的光闪了又灭,灭了又闪,把洞口碎石地的阴影切成了一帧一帧的。
王镜站在仓库洞口,扭头看着洞外。
腿在抖。
他见过暴雨,见过洪水,见过大陆上的人被拖进房间里再也没出来。
但眼前这些不是人。
那些蓝色黄色的影子在灌木丛里撞来撞去,每一次撞击带起的不是血。
雷。
电弧从树干上劈下来把树枝炸成灰白色的碎渣。
灌木被电流击中之后整棵烧起来,叶子在火光里卷成黑色再炸成火星。
他不像韩逸。
韩逸在这座岛上活了四十三天,见过的东西够多了。
王镜穿越过来之后碰到的怪物都在城市里。
那些东西至少是在地上跑的、在水里游的、在走廊里笑的。
但外面那些东西会放闪电。
会把一棵树拦腰劈断。
他哪见过这种伟力。
烈咬陆鲨也跟着冲出去了。
龙翼收在背后,两条腿蹬在地上炸出两个碎石坑,身体像炮弹一样撞进了雷电斑马群里。
龙嘴咬住一只雷电斑马的脖子,甩头。
那只斑马的脖子被撕开了,电浆从伤口里往外喷,喷在烈咬陆鲨的龙脸上,她的鳞片被电得冒了烟。
她不松口。
甩了两下,斑马的前腿折了。
斑马倒在地上,脚还踢了两下。
土台龟跟在后面。
背上那棵树在雷电里烧了起来,火苗从树叶上蹿起来,风一吹,火更大了。
他生气了,暴怒。
它在烧着火的情况下冲进了敌群,粗壮的腿踏在碎石地上,每一步都踩出一个脚印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