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鳍掌从侧面扣下来,按住雷电兽的前腿。
巨沼怪的体重全压在雷电兽背上,胸腔被压得贴了地。
雷电兽额头前那团新蓄出来的雷云被迫激发。
炸出来,擦着大尾立的耳朵打在了地面上,地面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坑。
巨沼怪抱起雷电兽的上半身,又是那个姿势。
侧过身,往后退出半步。
弹道空出来了。
韩逸开了第三枪。
雷电兽的脑袋炸开了,脑浆和电浆混在一起溅在巨沼怪的鳍掌上。
可激发的雷电呢。
大尾立吃了个结结实实的。
电弧的余波扫到了它,身体弹了起来,四肢在空中抽了一下。
然后摔在地上不动了。
尾巴上的毛还在冒烟。
韩逸知道自己准头不好。
能打中的目标不是被控制的,就是被打断了腿在地上等着补刀的。
这两枪都是巨沼怪帮他按住的目标。
他自己打移动靶,十枪能中一枪就不错了。
王镜看见了。
那只大尾立。
他记得。
啃苞米的时候还蹭了蹭他。
尾巴扫过他手腕的时候毛是软的,热的,带着土台龟背上草木灰的味道。
这只大尾立比较瘦比较小,来韩逸洞里才长胖了些。
一米六五,二十五公斤。
现在它的尾巴在冒烟。
王镜的眼圈顿时红了。
"哥,我想。"
嘭。
狙击枪又响了。
韩逸的第四枪,打在一只被土台龟踩在地上的雷电兽胸口。
韩逸早就耳鸣了。
耳朵眼外面淌出了两条细细的血痕,血从耳垂上往下滴,滴在枪托上,滴在碎石地上。
耳道里只剩嗡嗡嗡的高频轰鸣,像有一万只蝉在他的头骨里面叫。
他听不见王镜说了什么。
他正在换弹,手指从弹匣袋里抽出新弹匣,旧弹匣从弹仓里滑出来砸在碎石地上。
韩逸拼尽力气喊道。
声音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他自己听不见,但他知道自己在喊。
"王镜。"
"你tm要是个汉子。"
"就把他拉回来。"
韩逸不知道王镜刚刚开口说话。
但他看见了。
大尾立的残躯在洞外颤抖着。
王镜如释重负。
韩逸让他做的事正好是他想做的事。
他攥着手枪,冲出了洞口。
碎石地在脚底下往后飞。
风裹着电弧的臭氧味和尸体烧焦的焦糊味灌进鼻子里。
洞外的空气跟洞里不一样。
凉的,潮湿的,都不是。
硬的,扎人的。
每一口呼吸里都带着电火花在鼻腔里噼啪炸。
那只大尾立躺在战场边缘,离灌木丛只有两步。
后腿还在抽,尾巴尖上的毛烧焦了蜷成黑球。
它侧躺着,肚子上的皮毛在电流的余韵里一鼓一缩。
还活着。
王镜蹲下来,手枪别回腰后。
两只手从大尾立的肚子底下穿过去,托起来。
二十五公斤。
五十斤。
在大陆搬物资的时候他扛过一百公斤的麻袋。
五十斤的东西在地上拖速度可以很快。
他把大尾立抱在怀里,猫着腰,贴着碎石地的边缘往回跑。
战场上多了一个人。
不可能没东西发现他。
一只雷电兽踢开了一只大尾立,那只大尾立在碎石地上滚了两圈,爬起来,后腿瘸了。
雷电兽转过头,盯住了王镜。
四条腿上的爪子抠进碎石缝里,脚掌底下蓝白色的电流在地上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。
头顶的树冠上方,一小片雷云正在聚集,云层里蓝光翻滚,闷雷声从树叶的间隙里往下砸。
脚下雷电闪烁。
王镜抬起头。
那只雷电兽在加速,距离在缩短。
四条腿交替蹬地的频率越来越快,脚下的电弧从碎石地上弹起来,每一下蹬地都像踩在蓝色的火焰上。
树冠顶上那片雷云跟着它的移动,把林间的影子撕成碎片。
王镜被吓懵了。
站在远处看跟站在近处完全不是一码事。
远处的电弧是画面,近处的电弧擦过脸上的汗毛。
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,头皮上像有无数根针在往外扎。
空气里的臭氧味浓到了嗓子眼,每一口呼吸都能尝到金属的味道。
可枪举起来了。
韩逸没教过他,他自己也没想过,身体自己动的。
右手食指从护圈外面滑进去,压在扳机上,左手托住弹匣底座,手腕锁死。
枪口指着那只正在冲过来的雷电兽。
二十五米。
二十米。
十五米。
雷电兽的身躯在他视野里越来越大,身后的电光把它的影子拖得比他整个人还大。
手指扣下扳机。
按着本能开枪。
枪声在他手掌里炸开,枪口往上跳了一截,手腕被震得往外偏了半寸。
弹壳从抛壳口弹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两圈。
雷电兽的加速和子弹的弹速撞在了一起。
子弹从雷电兽的左前腿钻进去,正好是它往前蹬地的发力点。
骨头碎了。
雷电兽的身体在冲刺的速度下失去了左前腿的支撑,整个身体往前栽出去,在地上翻了三个滚。
雷电兽受伤失去平衡,直接飞起撞向了右侧的山体岩壁。
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。
逸散的电流从雷电兽的身上炸开,蓝白色的电弧像鞭子一样抽在王镜身上。
天灵盖和牙齿同时被电了一下,大脑短暂地蒙了一层白。
来的快去的也快。
有惊无险。
王镜眨了眨眼,眼前的白色淡了。
手还在抖,但枪还握在手里。
雷电兽侧躺在他身后的山体脚下,左前腿断了,身体还在抽。
王镜举起枪,对着那只受伤的雷电兽不断补枪。
第一发打在肚子上,第二发打在前腿上,第三发卡了一下。
他把滑架拉到底,弹壳蹦出来,继续扣扳机。
第四发,第五发。
直到子弹打完了,扳机扣下去是空的。
他才把大尾立抱起来往洞里跑。
他的枪还是太马了。
但第一枪断腿的那一下,纯属撞大运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打中的。
韩逸的耳朵早就流血了,听不见,只剩下耳鸣。
王镜冲进洞口,把大尾立放在碎石地上。
大尾立的尾巴尖还在冒烟,肚子还在一鼓一缩地喘气。
活着。
王镜急着喊韩逸。
韩逸听不见。
又不敢推韩逸。
怕影响他瞄准,怕出事。
他又看了看受伤的大尾立,肚子起伏的频率越来越慢。
外面太吓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