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台龟焦急地吼着,问苍鬼有没有办法让火停下来。
苍鬼只是摇了摇头。
他只能放火,不能吸。
土台龟掀起泥土往田里打去。
粗壮的前腿刨进碎石地里,连泥带石头掀起来往火焰上盖。
泥土还是太凝实了,没法做到沙子那么好的灭火效率。
泥块砸在火上把火苗压矮了一瞬,然后火从泥块的缝隙里又钻了出来。
土台龟呆呆地看着火。
看着它呆了这么多天的田。
番茄藤烧成了灰白色的骨架。
玉米秆从中间烧断,上半截倒在碎石地上还在烧。
苞叶的焦灰被热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。
土台龟眼里的愤怒快化形了。
苍鬼已经在战场上杀疯了。
有了苍鬼的加入,战场上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。
他一个人拖住了三只雷电兽。
不防,不躲,不格挡。
雷电打在他盔甲上炸开,电弧裹着他的身体烧,盔甲边缘烧焦了。
他往前顶。
一剑刺进雷电兽的胸口,悔念剑吸回来,焦痕愈合。
再中一刀,再吸回来。
苍鬼不怕伤。
伤了就吸对面的生命力修复自身。
雷电兽在他剑下倒了第二只。
第三只转身想跑,剑从后颈劈进去,紫火从伤口炸开,雷电兽的整条脊柱在火焰里熔成了黑色的焦骨。
王镜躲在树间灌木丛旁,步枪端在手里。
寻找一切可以开枪的机会。
时不时朝雷电斑马和雷电兽的方向点射一发。
打不打得中另说。
干扰到了就行。
雷电斑马们终于被弄烦了。
王镜正蹲在一棵歪脖树下换弹匣,头顶忽然暗了。
一片雷云在他头顶的树冠上方聚集,蓝白色的光在云层里翻滚,闷雷声从上往下压。
他抬起头。
云层中心正在往下塌。
那是电击的前兆。
巨沼怪爆吼着飞扑。
它撞碎了三只雷电兽的拦截,从战场边缘直直扑向王镜头顶那片雷云。
四条腿蹬在地上每一步都炸出一个碎石坑。
跃起。
身体在空中展开,像一堵蓝色的墙。
撞进了雷云中。
云层在它撞进去的一瞬炸开了。
蓝白色的电浆从云层裂缝里往外喷,巨沼怪的身体被电流裹满了从头到脚。
它硬生生撞碎了那片雷云。
撞碎的雷云碎片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往下掉。
王镜呆住了。
他这是被巨沼怪这个大怪物救了吗?
那个被韩逸拍了鳍就低头的怪物。
刚才扑过来撞碎了劈向他的雷电。
王镜明白了。
枪械的作用太小了。
他根本不敢乱开枪。
怕打中友军,怕浪费子弹。
韩逸这种躲着只打关键枪才是对的。
王镜放弃了英雄主义。
开不了枪,那就救人。
大尾立们被电打了,他能抱回来。
像一种传承一样。
以前是韩逸抱回来。
现在,是他。
王镜一个翻滚躲开了一块飞起的碎石。
碎石擦着他耳朵砸在树干上把树皮炸掉了一块。
他站起身,直接抱起一只后腿麻痹的大尾立往洞里冲去。
韩逸被狙击枪炸得脑袋发麻。
苍鬼的加入让他没必要这么紧张了。
他点了根烟,拍了拍脸。
正准备将眼睛再次凑到瞄准镜前。
王镜抱着大尾立进了洞。
王镜一脸的血,漏在外面的肚皮被碎石划破,稀稀拉拉地往下滴着血。
他焦急地抱着大尾立跟韩逸说着什么。
韩逸完全听不见。
但意思能懂。
救。
韩逸站起身,将狙击枪收进仓库洞。
抱起地上之前救起来的那只大尾立,往医疗洞跑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跑了进去。
韩逸混乱的脑子下,手却很清醒。
绷带,碘伏,伤药喷雾。
手指自己记得放在哪个货架上。
王镜放下伤员后,转身就往洞外冲。
他要去继续找伤者。
刚出洞,一只雷电斑马的头就砸在了他身上。
斑马的头从空中飞过来,切口还在往外喷电浆。
夜钢算好了。
一翅膀从侧面劈下来正好砍在雷电斑马的脖子上。
脑袋飞出去砸在王镜胸口,把他撞了个踉跄。
斑马的眼睛还睁着,嘴张着,血水从断裂的气管里往外淌,淌了王镜一裤子。
王镜吓得往后跳了一步,把头上的斑马脑袋推下去,喘了两口气。
不少受伤的大尾立自己跑了回来。
帽子的帽子都被打没了。
脑袋上只剩几撮竖着的毛,大尾巴上黑一块黄一块烧焦了好几处。
王镜看着受伤的大尾立们,洞里没敢出去参战的扶着伤员进了医疗洞。
一只尾立腿瘸了,用尾巴撑着墙往里挪。
肯定还有被电到麻痹的大尾立需要救援。
浅滩上的碎石被血水泡成了深红色。
王镜踩着血水往前跑,裤管湿到了膝盖。
战斗继续着。
王镜尽可能隐蔽自己,低着腰在灌木丛的间隙里穿梭。
眼睛扫过每一块碎石后面、每一棵歪脖树的根部。
一只受伤的大尾立从前方往洞口的方向蹒跚着跑回来。
尾巴尖上的毛焦了半截,左前腿一瘸一拐。
它跑到王镜面前,冲它身后的方向指了一下。
尾巴竖直了往那个方向戳。
王镜立马跑了过去。
一棵被雷劈断的歪脖树下,一只大尾立倒在地上。
后腿偏折的幅度明显不正常。
小腿往外拐了九十度,关节处的皮毛鼓起来一块紫黑色的肿胀。
肚子上还有一个黑色马蹄印。
皮毛被蹄子上的电弧烧焦了一圈,边缘的毛卷成了黑色的碎渣,皮肤上留着被高压电流打过的白色灼痕。
王镜蹲下来。
满脸都是心疼。
这只比上一只还小。
抱起来的时候轻得让他心里发紧。
他把大尾立小心地托在怀里,猫着腰往回冲。
碎石在脚下飞溅,他跳过一截还在冒烟的树干。
冲进医疗洞。
王镜抱着大尾立蹲到他面前。
一只手托着大尾立的脖子,一只手指着它的后腿和肚子上的马蹄印。
嘴在动,在喊。
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。
韩逸听不见,但他看见了那条后腿。
角度不对。
关节里可能有碎骨。
他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瓶子。
复活草熬的药剂,之前的谢礼送来了很多。
专门熬好的。
他用手指撬开大尾立的嘴,把药剂灌了进去。
小瓶子里最后一滴淌进大尾立的喉咙。
大尾立的身体抽了一下,肚子上的皮毛开始缓缓收缩。
呼吸变深了。
韩逸把它摆到一边的石板上。
让它自己恢复。
这只用上了复活草,剩下的那些伤用绷带和伤药喷雾就够。
王镜又跑了出去。
洞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伤者,碎石地上滴满了从皮毛里渗出来的血迹。
他跨过一只正在被韩逸包扎的尾立,膝盖擦过石壁,冲出洞口。
风裹着电弧的焦味灌进领口。
裤管上的血水还在往下滴。
他弯下腰,继续在灌木丛和碎石堆之间寻找。
肯定还有。
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跑得快,胆子大,但也会受伤,也会被电到爬不起来。
他找到第三只的时候,那只大尾立正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蜷着。
耳朵上的毛烧没了,半边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,但还在喘气。
他抱起它。
往回跑。
这一次他跑得很稳。
怀里的重量是熟悉的。
30公斤左右,毛是软的,肚子上的皮毛在他掌心里一鼓一缩。
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肿了半边的小脸。
不会让你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