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逸把最后一道绷带在大尾立后腿上打了个结。
手指在发抖,指节酸得像被人掰过。
他从架子上扯下一卷新绷带的时候差点脱手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。
然后开口了。
"王镜。"
音量如雷。
周围几只大尾立被震得从石板上弹了起来,耳朵压在脑壳上往后缩了好几步。
帽子瘸着腿往旁边跳了一步,尾巴炸成了原来的两倍粗。
霜奶仙从他头顶滑到后脑勺,小手死死攥着他的头发。
韩逸自己听不见。
耳朵里还在嗡鸣,世界闷在一团棉花里,他的声音像从别人嗓子里炸出来的。
"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处理肉。"
他没有放低音量,声浪在洞壁之间来回弹。
"或者会不会做饭。"
一只尾立从石板上滚下去,缩在墙角,耳朵贴着脑壳,眼珠子瞪得滚圆。
"你现在不能休息。"
"大伙都受伤了,需要能量。"
"你得去外面回收尸体,先做饭补充体力。"
王镜的第一反应是完了。
刚才坐地上喘口气这几十秒,他还以为被追责了。
韩逸那种音量、那种压着嗓子往外炸的吼法,在大陆上他见过太多次。
那是动手的前兆。
然后他听到了内容。
追责的话一个字都不在里头。
韩逸在说大伙需要能量。
说回收尸体,先做饭。
他咽了一口口水。
嗓子眼里那颗悬着的心脏落回原位,砸得胸腔闷响了一声。
"明白哥。"
王镜撑着石壁站起来,裤管上的血水已经干了,硬邦邦地刮着小腿。
他往洞外走。
几只受伤比较轻的大尾立从石板边窜起来跟了出去,尾巴上还缠着绷带圈,跑起来绷带尾巴一甩一甩。
苍鬼从影子中浮出,跟了上去。
他的盔甲边缘不再冒烟。
悔念剑刚刚吞噬了一整座尸堆,生命力回流灌满了每一道裂缝,头盔底下那两点红光平稳地亮着。
跟着王镜有两层意思。
一是力气够大,搬尸体切肉都能干。
二是在韩逸开口收回监视令之前,他不会停。
苍鬼不需要休息。
洞外碎石地上,尸堆已经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,被风扫得只剩一小圈灰烬。
但周围还散落着几只被遗忘的雷电兽尸体。
距离尸堆较远,没来得及搬运。
苍鬼拔出单剑。
剑刃上紫火一划,一只雷电兽的后腿从根部断开。
切口平整,皮肉分离,没有碎骨。
他把后腿切成两半,一半扔给大尾立们,一半拎在手里。
大尾立们几只凑在一块,用尾巴和嘴叼着肉往洞里拖。
拖一步停一下,后腿的绷带在碎石地上蹭得沙沙响。
王镜弯腰抱起一大块腿肉往小厨房洞走。
血水从指缝里往下淌,滴在碎石地上画了一条深红色的轨迹。
苍鬼跟在后面。
大尾立们刚想喘口气,看见苍鬼手里又多了半扇排骨,尾巴一垂,又凑了上去。
小厨房洞里,不锈钢操作台上油渍还没擦干净。
王镜把肉块摔在台面上,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。
他扫了一眼灶台,煤气罐还在,炒锅挂在石壁凹槽里,铁盆摞在角落。
他先估算分量。
韩逸一个人,他自己一个人,剩下的全是宝可梦。
宝可梦不用吃佐料,肉管够就行。
人吃的得腌一下。
雷电兽那个腥味他刚才搬肉的时候就闻到了。
他把腿肉翻过来。
皮是蓝的,皮下脂肪薄薄一层,肌肉纤维粗,摸上去手感跟野猪肉差不多。
先腌。
盐,酱油,抓了两下。
调料瓶是满的。
韩逸说的没错,这座岛上什么都不缺。
挂面从货架上拎出来,一大盆全下了。
锅底的火舔着锅壁,水翻滚起泡,面在水里慢慢散开。
煮面不用全程盯着。
他又点了一把火,把腌好的肉切成排铺在铁架上。
油滴在火里往上窜火苗,肉排边缘迅速变白。
一个人看四个火堆。
切肉,翻面,添水,撒盐。
汗从额头淌到下巴滴在灶台上。
他快忙昏了头。
医疗洞里,韩逸也在忙。
夜钢伴侣的情况比他预想的糟。
体表是电击伤。
铁灰色的肚皮毛翻卷,羽毛缝隙渗出暗红色的血滴。
但这不是最严重的。
电流穿过了腹腔。
手按上去,腹部硬得发烫。
内脏被电流的热量焖熟了半截。
韩逸掰开她的嘴灌了一整瓶复活草药剂。
手指撬开喙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喉咙里残存的电流灼伤。
黏膜干涩,温度不对。
药剂灌下去。
三秒。
她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,胸腔剧烈鼓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眼睛睁开了,瞳孔散着还没聚焦,但呼吸回来了。
夜钢的翅膀抖了一下。
断羽蹭着碎石地,他往前踉跄了两步,铁灰色的喙轻轻抵在伴侣的耳羽上。
伴侣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极细的颤音。
还活着。
韩逸收回目光,把空瓶子丢到一边。
复活草这东西,还是太神了。
他转身去看巨沼怪。
巨沼怪坐在洞口碎石地上,左臂耷拉着,紫色的淤血从肩关节一路蔓延到鳍掌尖。
骨节偏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角度,断口附近的皮肉肿了一圈。
韩逸招了招手。
巨沼怪摇头。
右手指了指石板上那群还在排队的大尾立,又指了指自己。
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,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不像平时的低吼。
先治它们。
我能忍。
韩逸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转身从架子上取了一瓶复活草药剂,拧开盖子,直接走到巨沼怪面前。
巨沼怪还没反应过来,韩逸已经把瓶口塞进他嘴里,药液灌了下去。
粗暴,熟练,跟刚才灌夜钢伴侣的手法一模一样。
巨沼怪呛了一下,橘黄色的眼睛瞪得溜圆。
药剂顺着喉咙滑进去。
三秒。
紫色的淤血从鳍掌尖开始往上退,肿了一圈的皮肉像被抽了气一样缓缓平复。
骨节偏折的角度没有完全恢复,但断口处的暗红色肌肉纤维开始重新收紧。
洞口,几只水跃鱼从碎石地上探出脑袋。
鳃片在水汽里急促地开合,头顶的鳍竖得笔直。
它们刚才一直趴在洞口不敢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