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巨沼怪手臂上的紫色褪了大半,最小的那只,雷暴,两条前肢一蹬,冲了进来,一头撞在巨沼怪肚皮上。
这小玩意虎的很。
韩逸把空瓶子丢到一边。
又取了一瓶。
他在医疗洞里走了一圈。
凡是伤重的,他挨个掰开嘴灌了下去。
被电弧打穿了皮肉的大尾立。
一只被蹄子踩断了尾巴根的尾立。
手法一样的粗暴,一样的快。
花叶蒂送的那批复活草够用,经得住这种消耗。
重伤的处理完,他回到石板上。
剩下的都是轻伤。
电弧擦过的焦痕。
后腿的绷带。
几处可以靠伤药喷雾解决的问题。
韩逸招手示意下一只大尾立跳上来。
小厨房洞里,肉香从灶台上漫了出去。
王镜把烤好的肉排从铁架上夹下来,切成小块,放进铁盆里码好。
没加佐料的堆了好几盆,够大尾立们吃。
加了盐和酱油的单独炒了两盆,一盆给韩逸,一盆自己。
不断有大尾立从医疗洞方向跑进来,身上缠着大大小小的绷带,毛发湿漉漉的,一股碘伏混着伤药喷雾的味道。
它们围着铁盆,尾巴在空中晃成了一大片柔软的棕色波浪。
有一只没缠绷带。
王镜低头。
是那只他抱回来的大尾立。
身上的毛已经洗干净了,没有焦痕。
复活草的效果。
只有后腿的皮毛还残留着一圈被电弧打过的卷曲。
它扑到王镜腿边,两只前爪搭在他小腿上,脸颊蹭着他的裤管。
王镜蹲下来。
手背轻轻蹭了一下它的耳根。
它知道是谁把它抱回来的。
王镜笑了一声。
很轻,轻到只有他自己和那只大尾立听见。
值了。
他夹了一块炒肉塞进嘴里。
雷电斑马的肉,加了酱油和盐还是柴。
纤维粗得像嚼干草,嚼到后面满嘴腥味。
跟火鸡坐一桌。
他嚼了两口咽下去。
又夹了一筷子,嚼完又咽。
饿了吃什么都香,腥也是真腥。
他把两盆炒肉放到架子上温着,转身继续往铁架上铺生肉排。
那只他抱回来的大尾立蹲在灶台边上,没跟其他大尾立挤铁盆。
它就在王镜脚边,尾巴圈着他的脚踝,腮帮鼓鼓地嚼着一块没加佐料的肉。
大尾立们吃得快,空盆一个接一个往灶台上摞。
他时不时往医疗洞方向看一眼。
等韩逸忙完了,一定要跟他学怎么治伤。
医疗洞里,韩逸的脑袋在嗡嗡响。
那只耳朵还是听不见。
脑子在发出自己的噪音。
手指缠绷带的动作已经机械了。
手掌被绷带勒出了一条红印,指节酸得握不住碘伏瓶子。
他对着下一只跳上石板的大尾立看了两秒。
摇了摇头。
那只大尾立的伤势不算重,后腿有几道电弧擦过的焦痕但还能走路。
韩逸指了指洞口。
意思是你先出去。
我现在手不行了。
治不了你。
大尾立的尾巴垂了下来。
从石板上跳下去,慢吞吞地走出了医疗洞。
韩逸坐在碎石地上,后背靠上石壁,闭了几秒眼。
左肩的淤青还在跳着疼。
耳朵里的嗡鸣退了一些,但还是闷,像隔了一层厚玻璃在听这个世界。
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。
洞外。
帽子正蹲在厨房洞口啃一块烤肉。
脑袋上的毛秃了几撮,大尾巴上烧焦的痕迹还黑着。
他看见那只大尾立从医疗洞出来,尾巴垂着,步子慢吞吞的。
帽子把肉放下,用鼻子拱了拱它的耳朵。
大尾立甩了甩尾巴,朝王镜的方向指了指。
帽子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。
那只大尾立跑到王镜面前,抬起尾巴朝韩逸的方向招了招手。
王镜放下锅铲,擦了把汗。
灶台上四个火堆还烧着,肉排在铁架上滋滋响。
他往医疗洞走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灶台。
火还够,面已经捞出来了。
他看了看站在他腿边的大尾立。
大尾立耳朵一抖,坐直了身体,尾巴在灶台边上拍了拍。
然后他擦了第二把汗,走了进去。
韩逸看到他进来,从背包侧兜里掏出笔记本和笔。
翻开一页,笔尖压在纸上,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手还在抖。
跟我去林子里。
你开车。
我手拧不动油门了。
王镜看完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出洞,朝摩托车走去。
车停在洞口角落,刹车线的调整螺帽还松着,零件摊在碎石地上。
上次没修完就被那群东西打断了。
王镜蹲下来,手指捏起套筒扳手,把松掉的螺丝挨个紧了一遍。
刹车线调到位,前刹片换了一块。
没完全修好,但能用就行。
他从韩逸手里接过纸笔,垫在膝盖上写。
去哪啊哥。
韩逸看了一眼,笔尖压在纸上。
我手指给你,你慢点骑。
引擎响了。
排气管吐出一口黑烟,突突突地震着洞口碎石地。
几只大尾立从厨房洞探出脑袋,耳朵竖得笔直。
韩逸跨上后座。
右腿抬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了后座支架一下,手掌撑着坐垫才把身体挪上去。
手指还是握不紧,拧不动油门,但搭在王镜肩膀上没问题。
苍鬼沉入影子。
他的轮廓贴着碎石地融成一片薄薄的黑,滑进摩托车投下的斜长车影里。
天快黑了。
林间漏下来的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暗橙色,树冠缝隙里透出一小片深灰的云底。
韩逸抬起右手,指向花叶蒂之森的方向。
王镜顺着手指看了一眼。
那是林子深处,他来岛上之后没去过的地方。
树冠比其他方向更密,枝叶之间看不见路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那边开。
但韩逸指了,他就拧油门。
信韩逸准没错。
摩托车碾过碎石,压过被雷劈断的树枝,驶入林间小径。
车灯还没开,天光勉强够用,轮子碾在落叶层上发出沙沙的闷响。
后座上韩逸的右手一直抬着。
拐弯的时候手指偏左,直路的时候指尖朝前。
王镜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那只手。
手指还在轻轻发抖,但指的方向稳得很。
他沿着那只手指示的方向拧下油门。
森林中,树丛越来越密集。
不远处,一只独眼亮起,站起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