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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逸盯着多功能指南针上的时钟。
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。
每跳一格，他都觉得肉表面的盐霜又软了一分。
穿堂风还在灌。
余烬还在蒸屉底下铺着热气。
草木灰换了第六茬。
可他摸上去的手感跟半小时前一模一样。
干还是潮，他分不出来。
他蹲在蒸屉旁边，手指搭在肉片边缘，隔十几秒摸一次。
指尖下面的触感始终是硬的。
但他不敢信自己的判断。
万一已经潮了呢。
万一边緣已经开始发软，他这双外行的手根本没摸出来呢。
四层蒸屉，几百片肉，王镜守了一整夜。
到他手里半小时就毁了。
那他拿什么脸见人。
他看了一眼睡袋里的王镜。
胖子侧躺着，手还搭在防水布裹好的步枪上。
鼾声一阵一阵的，嘴半张着，口水把睡袋边缘洇湿了一小片。
韩逸又看了一眼指南针上的时钟。
二十九分钟。
说好半小时就半小时。
多一分钟他都不敢拖。
他站起来走到睡袋边上，蹲下，拍了拍王镜的肩膀。
"胖子，半小时了。"
王镜的眼皮动了一下，没睁开。
韩逸又拍了一下。
"王镜。"
王镜猛地坐起来。
后脑勺磕在石壁上，咚的一声闷响回荡在隧道里。
手已经捏住了防水布里的步枪握把。
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呼吸已经拉满了。
"咋了哥！"
"肉。"
"肉咋了！"
他蹬开睡袋就要往蒸屉那边冲。
"肉没事。"
韩逸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"我叫你来看肉。"
"半小时到了。"
王镜愣了一下，呼吸慢慢平下来。
捏着步枪握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。
指节从白变回肉色。
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，站起来往蒸屉的方向走。
步子还有点飘。
走了两步晃了一下，手撑住石壁稳住了。
"哥你吓死我了。"
他蹲到蒸屉旁边，手指搭上最靠外的那片肉。
指尖按下去，眉头皱了一下。
又按了旁边那片。
再按了第三片。
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"真没事。"
"硬得好好的。"
"盐壳结得比昨晚还瓷实。"
他把每一片都挨个摸了一遍。
摸完一层换下一层。
手指翻飞的速度比韩逸快了不止一倍。
韩逸蹲在旁边，从背包侧兜里掏出笔记本和笔。
"胖子，刚才你说的那些，再讲一遍。"
"我怕记不住。"
王镜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"哥你还记笔记啊。"
"整得跟上课似的。"
韩逸没接茬，翻开笔记本，翻到一页空白。
王镜边摸肉边讲。
他讲一块肉咋判断干湿。
手指按下去有弹性但不粘手，就是正好。
粘手，就是潮了。
硬得按不动，就是盐放多了。
他讲穿堂风的方向。
后山洞口灌进来的风比前洞口湿。
后山全是竹子，竹子根部的土蓄水比石头多。
风刮过竹林的时候把水汽带上了。
他讲余烬的火候。
灰白色刚好。
红色的太大。
黑色的太小。
灰白色的余烬温度稳定在四十度上下。
热气往上走，刚好烘到第一层蒸屉的底面。
韩逸一个字一个字地记。
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走。
矿灯的光打在笔记本上，字迹有点歪。
他右耳还听不太清，王镜说话的时候他侧着左耳凑近了一些。
但每个字都记下来了。
王镜从腌肉讲到熏肉。
从盐的比例讲到风速的判断。
从草木灰的吸水率讲到石壁渗水量的判断。
讲到后来他嘴有点干了，舔了舔嘴唇。
韩逸递给他一瓶水。
王镜灌了两口，又蹲回去继续摸肉。
"哥你自己上手试试呗。"
"来。"
"摸这块。"
"这块是我刚才判断最可能发潮的。"
"你摸摸看。"
韩逸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，伸出手指搭在那片肉上。
指尖下面硬硬的，表面有极细的颗粒感。
像砂纸，但没那么糙。
"啥感觉。"
"硬的。"
"还有呢。"
"有点扎手。"
"那是盐霜。"
"你按一下。"
韩逸按了一下。
指尖陷下去不到一毫米。
松开后肉面弹回来，表面没留下指印。
"不粘手。"
"对。"
王镜点了点头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"你这不是会了嘛哥。"
"我以为摸不出来。"
"本来就是硬的。"
韩逸把手收回来，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"因为你在旁边。"
"你说硬我才觉得硬。"
"我自己摸的话不敢肯定。"
"正常。"
王镜又摸了一片。
"我第一次跟我姥腌肉的时候也这样。"
"明明是干的，我姥说是潮的，她说潮那就潮呗，我他妈摸啥都一样。"
"后来腌多了，手比眼睛好使。"
他顿了顿。
"哥你歇会。"
"肉我看着，你眯一下。"
"睡不着。"
韩逸靠在石壁上。
"那聊会天呗。"
"聊啥。"
"啥都行。"
王镜沉默了一会儿。
手指搭在下一片肉上，眼睛盯着蒸屉。
蒸屉上的肉片在穿堂风里一排一排码过去。
深红色的肌理表面挂着一层白霜。
"哥。"
"嗯。"
"这到底是啥世界。"
韩逸扭头看他。
王镜的眼睛没从肉片上移开。
"我是说，这些怪物。"
"它们到底是啥。"
韩逸沉默了好几秒。
不是在犹豫回不回答。
是在组织语言。
八年的东西要从哪里开始讲。
讲多少。
讲到什么程度。
他得在大脑里先搭个架子。
"它们不叫怪物。"
"它们叫宝可梦。"
王镜转过头来。
"宝可梦。"
"嗯。"
"小智是不是这个？"
"皮卡丘也是这玩意儿？"
"是。"
王镜眨巴了两下眼。
"我操。"
"这世界真他妈有皮卡丘啊。"
"我还以为那是动画片编的。"
韩逸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，在上面画了几个圈。
"宝可梦不是一种东西。"
"是成千上万种生物的统称。"
"每一只都有属性、有特性、有进化路线、有固定的栖息地和食性。"
"它们不是怪物。"
"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物种。"
他跟王镜描述了一个完整运转的生态系统。
从属性开始讲。
"你见过的苍鬼，他叫苍炎刃鬼，火加幽灵。"
王镜挠挠头。
"哥，这属性啥意思。"
"你别管，在这个世界大概率用不到。"
"还有，别打断我。"
"听我说完你再问。"
"盔甲是身体的一部分，黑影是没有实质的幽灵属性内核。"
"双剑由火和幽灵能量固化而成，不是锻出来的铁器。"
"你喂过玉米的土台龟，草加地面。"
"背上那棵树是真的树，根部扎在龟壳里，光合作用养活着整只龟。"
"它不需要吃太多东西，有太阳就行，背上树晃两下就是饱了。"
"巨沼怪，水加地面。"
"鳍能感知风暴，比任何气压计都准。"
"在自己水域里能跟一切水生生物对话。"
"它是水陆两栖的顶级掠食者，鱼和兽都不算。"
王镜听着。
听着听着手就忘了摸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