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那那只。"
他指了指洞外。
"吃雷电兽跟吃烤串似的那只。"
"烈咬陆鲨。"
"龙加地面。"
"头顶那两个是传感器。"
"长得像角而已。"
"能感知几公里外的震动。"
"飞起来的速度超过音速,但慢不下来。"
"她。"
韩逸停了一下。
"它是母的。"
"啥?!"
王镜的嘴张成了一个完整的O型。
"那个一口咬掉雷电兽脑袋的玩意儿是母的?"
"对。"
"是个哭包。"
王镜的嘴又张得更大了。
"哭包。"
"你凶她一下她就坐在地上哭。"
"拿龙头蹭你,要你摸她。"
王镜安静了大概三秒钟。
"哥你不是在逗我吧。"
"没逗你。"
"你自己看呗。"
"下次她再蹭过来你站旁边。"
韩逸翻到下一页,继续讲。
他讲进化。
进化是生物体积累了足够的能量和经验后发生的器质性重组。
游戏里亮个光就完事那种,在这个世界不存在。
外壳脱落。
骨骼重构。
脏器移位。
每一次进化都是生与死的分界线。
他讲属性克制。
水系克制火系,背后是纯粹的物理事实。
水能吸热。
水能隔绝氧气。
水能把火焰生物的体温压到临界值以下。
他讲栖息地。
每种宝可梦都有固定的活动范围。
不是因为画了地盘。
是因为那个区域的温度、湿度、食物链位置恰好适合它活下去。
他讲生态层级。
巨沼怪是水域霸主,不是因为他最大最凶。
是因为他在水域生态系统里没有天敌。
烈咬陆鲨是龙系。
龙系在食物链上的位置天生比其他属性高出一截。
王镜听着。
一句话都没插。
等韩逸讲完这一段,他才开口。
"哥。"
"你知道多少种。"
"能认出名字的。"
"所有。"
"生态习性、栖息地、猎食关系全掌握的呢。"
"只要这个世界跟宝可梦图鉴上写的一样。"
"那也是所有,可惜这个世界跟图鉴写的有些出入。"
王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"哥你到底是干啥的。"
"我跟你说了。"
"八年图鉴研究。"
"那是啥。"
"研究宝可梦的。"
"像研究动物那样。"
"生态、习性、分类、分布区域。"
"是生物学。"
"跟动画片里那种对战两码事。"
王镜往后靠了一下,背抵在石壁上。
"所以你是。"
"搁这个世界里,就是博士级别的呗。"
韩逸没接这个茬。
"还有啥想问的。"
王镜想了想。
"那啥。"
"有没有那种。"
他比划了一下。
"就那种。"
"幽灵的。"
"看不见的。"
"有。"
"多吗。"
"不少。"
"苍鬼就是半个幽灵。"
"半个?"
王镜的声音往上挑了一截。
"啥叫半个。"
韩逸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,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。
哨音在隧道里弹了两下,被穿堂风卷着往洞口方向送。
三秒。
脚下的影子里浮出一团黑雾。
黑雾贴着碎石地面隆起,凝成一副盔甲的轮廓。
护手咔嗒一声弹开,橙红色的火光从盔甲缝隙里往外溢了一瞬,又收了回去。
王镜整个人往后弹了半米。
后脑勺又磕在石壁上,他眼珠子还盯着苍鬼,疼都忘了喊。
"我操!"
"他从哪冒出来的!"
苍鬼站在隧道中央,盔甲边缘还挂着几缕没完全收回去的暗影。
黑影在脚下拉成了一条不自然的长条,像活物一样蠕动了两下,才缩回盔甲底部。
"从影子里,你不是见过吗。"
韩逸的语气跟说今天吃罐头一样平淡。
"幽灵属性的宝可梦没有实体。"
"或者说,实体只是它们选择展示的一部分。"
"苍鬼的身体内核是黑影,盔甲是火和幽灵能量固化之后的外壳。"
"他可以把自己完全沉入影子里。"
"没有重量。"
"没有声音。"
"没有温度。"
"你拿手电筒照他的影子,照到的也只是影子。"
王镜盯着苍鬼。
苍鬼也盯着王镜。
那双盔甲缝隙里的火光跳动了一下,像在打招呼。
"所以。"
王镜咽了口唾沫。
"他平时就在你影子里蹲着。"
"对。"
"你走到哪他跟到哪。"
"你上厕所他也。"
韩逸没说完。
王镜的脸抽了一下。
"哥你别说了。"
"我以后上厕所都有阴影了。"
韩逸嘴角翘了一瞬,又压下去。
"幽灵系不只是苍鬼这种。"
"有些幽灵宝可梦可以直接穿过墙壁。"
"有些可以附在物体上。"
"有些以生命力为食。"
"你在大陆上遇到的那个。"
韩逸停了一下。
"走廊里的笑声。"
王镜的后背一下子贴紧了石壁。
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腰带后面的手枪握把。
指节白了一瞬。
"你是说。"
"那个。"
"弄死李姐的东西。"
"也是宝可梦。"
"对。"
"幽灵系。"
"大概率是鬼斯通或者梦妖魔。"
"它们不需要开门。"
"不需要现身。"
"它们只要在你身后笑一声,你的心脏就可能停跳。"
王镜没说话。
隧道里只剩下穿堂风灌过蒸屉缝隙的嘶嘶声。
余烬在铁盆里裂开了一条缝,暗红色的光闪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
过了好几秒。
"哥。"
"你平时能看见它们吗。"
"不能。"
"除非它们想被看见。"
王镜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头看着苍鬼。
苍鬼还站在原地,盔甲一动不动。
火光在眼眶深处安静地烧着,没有橙红色的暴烈,也没有紫色的冷意。
就是两团极稳的火,像两支蜡烛被扣在铁壳子里。
"那他。"
王镜盯着苍鬼的铠甲缝隙。
"他平时跟着你。"
"是保护你。"
"对。"
"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"
"很早。"
韩逸看了苍鬼一眼。
苍鬼的护手弹开了一寸,又收了回去。
"在你之前,他是唯一一个能稍微跟我交流一下的。"
韩逸没说完。
但王镜听懂了。
这只幽灵半步都不肯离开他。
"哥。"
"我还有个问题。"
"说。"
"像他这样的。"
"这个岛上还有多少。"
"幽灵系不止他一个。"
"森林里那只朽木妖你也见过了。"
韩逸的话落地之前,苍鬼的护手咔嗒一声弹出来,火光从缝隙里溢出一丝橙红色。
像在点头。
王镜吐出一口气,肩膀从耳根的位置往下掉了两寸。
"那就好。"
"那就好。"
他站起来摸了摸蒸屉上的肉片。
手指按上去,硬的,还是干爽的。
然后他蹲回去,背靠着石壁,眼睛还盯着苍鬼。
苍鬼没有沉回影子里。
他往旁边挪了一步,盔甲底缘擦过碎石地面。
站到了蒸屉架子边上。
穿堂风从后山洞口灌进来,掠过肉片表面的盐霜,撞在他盔甲上。
盔甲是冷的。
风穿过铠甲缝隙的时候连一丝火光的温度都没带走。
王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摇了摇头,嘴咧了一下。
那表情介于服气和认命之间。
"哥你那八年。"
"值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