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刃从颅骨底部捅进去。
骨头裂开的声音很脆,像踩碎了一截干树枝。
雷电兽的头往前栽,前腿在泥里蹬了两下,蹬不动了。
苍鬼把剑拔出来,血顺着剑刃往下流,滴在地上的泥里。
它转过头。
巨沼怪的拳头砸在另一只雷电兽脖子上。
那只雷电兽整个脖子被砸弯了,脑袋拧到一边,喉咙里咕噜了一声,喉管断了。
巨沼怪松开拳头,雷电兽的尸体倒在泥里,抽搐了两下不动了。
土台龟在河谷对岸。
它背上那棵新树苗已经断了一半,断口焦黑,往外淌着草浆。
前爪踩在一只雷电兽胸口上,那只雷电兽躺在碎石地上,四条腿还在蹬,电弧从毛里往外炸,啪啪响。
土台龟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。
背上残存的树叶亮了。
白光从叶片上炸开,整个龟壳都在震。
日光束轰进雷电兽胸腔,贯穿,从背后炸出一个对穿的洞。
雷电兽的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,僵住了。
苍鬼把剑收回护手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云层压得很低,灰蒙蒙的一片。
雨停了,但天还没亮。
它转过身,从泥地里踩过去,走到巨沼怪旁边。
巨沼怪鳍上的泥已经干了一层,脸上有一道焦黑的电弧灼痕,从左眼上方斜拉到下巴。
它低头看了苍鬼一眼。
苍鬼抬起手,食指指向河谷上游。
巨沼怪转过头,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河谷深处的树林里,还有一道电光在闪。
很微弱,隔了很远。
苍鬼的头盔底下两点火光烧得更亮了一点。
它往前走。
巨沼怪跟在它身后,鳍上的湿泥一步一步往下掉。
土台龟从对岸河滩蹬过来,四条腿踩在浅滩的水里,水溅起来,打湿了它龟壳边缘的青苔。
它走到苍鬼旁边,大脑袋抬着,背上那棵断了一半的树苗在风里抖了抖。
往河谷深处走。
树林里的电光又闪了一下。
比刚才更弱了。
苍鬼加快了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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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谷深处的灌木丛里,最后一只雷电兽趴在泥里。
它的后腿断了,拖在身后,泥地上拖出一道血痕。
前腿还在往前爬,爪子扒进泥里,扒一下往前挪半寸。
毛上的电弧已经熄了大半,只剩脖子上还闪着微弱的电光。
它抬起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。
声音很闷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苍鬼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。
剑已经拔出来了。
雷电兽转过头,看着它。
眼珠子是黄色的,瞳孔收成了一条竖缝。
它张开嘴,喉咙里的电光往上涌,牙齿缝里渗出蓝白色的电弧。
苍鬼没停。
剑刃从雷电兽脖子上切进去。
肌肉、骨头、喉管,一起断了。
雷电兽的头往一边倒,血从脖子断口喷出来,溅在灌木丛的叶子上。
苍鬼把剑拔出来,站在原地。
巨沼怪和土台龟从它身后走过来,站在雷电兽尸体旁边。
巨沼怪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尸体,鼻子里喷出一股水汽。
土台龟把前爪踩在雷电兽断掉的后腿上,踩了一下,又松开。
它转过头,看着苍鬼。
苍鬼的头盔微微点了一下。
清完了。
土台龟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。
像什么东西终于从胸腔里被吐了出来。
苍鬼转过身,往洞口方向走。
巨沼怪和土台龟跟在它身后。
三只宝可梦的脚步很沉,一步一步踩在湿泥上,每一下都陷进去又拔出来。
天边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。
浅蓝色的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打在河谷的水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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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逸站在洞口碎石地上。
王镜蹲在他脚边,手指在地上画圈。
"哥。"
"嗯。"
"他们能回来吗。"
"能。"
韩逸没说别的。
山谷方向终于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炸裂声。
是脚步。
很沉,一步一步踩在湿泥上,每一下都陷进去又拔出来。
韩逸转过头。
巨沼怪从浅滩方向蹬过来,鳍上全是湿泥,脸上有一道焦黑的电弧灼痕从左眼上方斜拉到下巴。
它身后,苍鬼压着步子走在碎石地上。
盔甲右肩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道裂口,裂口边缘翻卷着铁灰色,没有血。
两柄剑已经收了回去,护手重新裹在手臂上。
头盔底下两点火光是淡橙色的,烧得很静。
土台龟跟在最后面。
背上那棵新树苗比走之前矮了一截,拦腰断了,断口焦黑,往外渗着草浆。
但它没低头。
那颗大脑袋抬着,前爪每落地一下都稳稳地压在碎石地上。
韩逸看着它。
土台龟也在碎石地上停下了。
四目对上。
韩逸走上去,蹲下来,手指按在龟壳边缘被电弧燎黑的青苔上。
"打完了。"
土台龟的眼皮慢慢合了一下。
背上那棵断了一半的新树苗在风里抖了抖,断口上的草浆凝成了一粒青绿色的珠子,挂在焦黑的截面边缘。
韩逸按在龟壳上的手指没松。
"伤回头治。"
他抬眼看了苍鬼右肩那道裂口。
"你去狩猎吧,悔念剑回复的比我治疗你快多了。"
苍鬼的头盔微微侧了一下。
王镜站在韩逸身后,扫了一眼三只宝可梦身上的伤,从仓库洞翻出伤药喷雾和绷带抱在怀里。
他走到巨沼怪面前,仰头看着那道从左眼拉到下巴的电弧灼痕。
巨沼怪低头看了他一眼,鼻子里喷出一股水汽。
王镜抬起手,喷了一下伤药在灼痕边缘。
巨沼怪没动。
"你忍着点。"
他又喷了一下。
韩逸从王镜怀里拿过一卷绷带,走到土台龟身边。
他低头看着背上那棵断树。
树苗断口焦黑,被电击打穿的位置炸开了一圈细密的裂纹,从截面往树根方向延伸。
裂纹底下还往外渗着草浆,黏糊糊的。
韩逸拿手指抹了一点草浆,搓了搓。
"这么粗都打断了。"
他扯了一截绷带,把断口裹上。绷带缠了两圈,草浆从底下渗出来,把白色绷带洇成了淡青色。
"先止血。"
韩逸把绷带打了个结。
土台龟背上那棵断树抖了一下。
韩逸拍了拍龟壳边缘。
"你背上那棵树之前也断过。"
"后来不是又长了。"
土台龟把大脑袋往韩逸手上靠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是碰了一下就收回去。
王镜给巨沼怪喷完伤药抱着剩下的绷带走过来,蹲在土台龟旁边。
"哥。"
"这回是彻底打干净了吧。"
"清完了。"
王镜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。
"那就行。"
韩逸看了他一眼。
"不怕了?"
王镜拿袖子蹭了一下鼻子。
"搁这场仗上我没怂过。"
韩逸嘴角往上翘了一点。
巨沼怪已经踱到了渗水池边,把整张脸浸进水池里。
电弧灼痕泡在水里,池面咕嘟嘟冒了一串泡泡。
土台龟在田边蹲下来。
两只前爪搭在新翻的土上,背上断了一半的树苗在风里慢慢晃着。
那双半球形的眼珠子盯着面前那片翻好的玉米田,草木灰铺得整整齐齐,番茄架焦藤剪得干干净净。
田还在。
它的那棵新树还会再长。
那几只欠债的雷电兽死了。
韩逸走到洞口,回过头。
土台龟把头搁在前爪上,合上了眼。
这回是真安心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