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完田已经过了中午。
韩逸坐在洞口碎石地上,背靠着石壁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小腿上还沾着干了的泥。
王镜蹲在渗水池边洗锄头。
泥水从锄刃上冲下来,在水池里晕开一圈褐色,慢慢散掉。
他把锄头靠在石壁边晾着,走过来在韩逸旁边蹲下。
"哥。"
王镜拿袖子蹭了一下额头的泥印子,没蹭掉。
"你那番茄藤啊,过两天得追一回草木灰。追完浇水,它那根须就往下扎了。"
韩逸看着他额头上那道泥印子,嘴角往上翘了一点。
"你安排。"
王镜咧了咧嘴。
这时候碎石地那头传来一声闷响。
什么东西摔了。
帽子趴在一截晒暖的石头上,大尾巴垂下来慢悠悠晃着。
它脚边趴着一只大尾立,比帽子小了两圈,正拿前爪扒拉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。
耳朵上的毛秃了半截,露着粉红色的耳廓,边缘还有点焦黑的疤。
帽子甩了一下尾巴。
尾巴扫在这只大尾立背上,把它从石头边推了下去。
大尾立在碎石地上滚了半圈,四脚朝天蹬了两下,翻身爬起来,又往帽子脚边凑。
帽子的尾巴又扫过来。
大尾立这次学聪明了,往旁边一闪,尾巴扫空了。
它绕到石头后面,从帽子尾巴够不着的那一侧钻回来,又趴回帽子脚边。
帽子哼了一声。
声音从鼻孔里挤出来的,像什么漏了气。
"这崽子。"
王镜蹲在地上,下巴朝那只大尾立扬了扬。
"我瞅它半天了。"
"帽子撵它一回它绕一圈,撵一回绕一圈,搁这跟帽子玩躲猫猫呢。"
韩逸点了一根烟。
"这是战场上你救的那只。"
大尾立听见王镜的声音,耳朵动了动。
秃了半截的那只耳廓转了半圈,从帽子脚边站起来。
四条短腿倒腾着碎石子,朝王镜跑过来。
在离王镜脚尖半臂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两颗黑豆眼睛仰着看他。
耳朵上焦黑的疤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着一点光。
王镜低头看着它。
"你这耳朵。"
他伸出一根手指,戳了戳大尾立秃了半截的耳朵。
大尾立没躲,耳朵抖了一下,又立起来。
"让那电老虎给烧秃毛了。"
王镜搓了搓指腹上的黑灰,看着那只秃了半截的耳朵。
耳朵边缘焦黑的疤在大尾立粉红色的耳廓上格外扎眼,像被烟头烫过似的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脑子里过了几个名。
秃耳朵,太直。
半拉耳,拗口。
烧毛儿,太难听。
最后他看着那片秃掉的耳廓,毛是没了,疤还在,但那只耳朵该抖还是抖,该转还是转。
没耽误事。
"小秃。"
大尾立的耳朵又抖了一下。
"以后就叫你小秃了。"
王镜拿手背蹭了一下小秃的脑袋顶。
小秃前爪往上一搭,两只前爪扒在王镜手腕上,拿脑门往他手心里钻。
帽子趴在石头上,尾巴不动了。
那双黑眼珠子从帽檐底下斜过来,看着小秃把王镜整只手掌蹭得全是毛。
它从鼻孔里又哼了一声,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。
没再拿尾巴撵。
韩逸叼着烟,靠在石壁上看着这一幕。
小秃蹭够了王镜,从他手心里退出来,转了个圈,又跑回帽子趴着的那块石头边上。
它蹲下来,仰头看着帽子。
帽子的尾巴动了动,往石头边上挪了半寸。
小秃把一只前爪搭上石头边缘,往上爬了一下,没爬上去。
又滑下来。
帽子低头看了它一眼。
然后它那根大尾巴垂下来,搭在石头边缘。
小秃抓住尾巴尖,顺着往上爬,爬到石头上。
趴在帽子那只大尾巴旁边,把脑袋搁在尾巴毛里。
帽子的尾巴往里卷了卷,把小秃的脑袋盖住了。
没哼声。
王镜蹲在原地,手还保持着刚才被蹭的姿势,看着石头上那两只叠在一起的大尾立。
"哥。"
"这大尾立还挺有眼力见。"
韩逸弹了弹烟灰。
"它知道谁救的它。"
王镜站起来,走到石头边上,拍了拍巴掌上的泥。
帽子的眼睛从帽檐底下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。
小秃从尾巴底下探出脑袋,耳朵抖了一下,粉红色的耳廓亮了一下又缩回去。
王镜咧了咧嘴。
"得瑟。"
韩逸把烟头摁灭在脚边的碎石地上。
灰烬和碎石子混在一起,风一过就散了。
远处的林冠上还缠着湿漉漉的雾气。
雨停后的空气里,湿泥和草木灰的味道混在一起,不算难闻。
山洞洞口传出蒸屉架子上肉干的咸腥味,偶尔被穿堂风推到洞口来。
这两天没别的事要干。
田修完了。
肉晾透了就能入库。
雷电兽的踪迹苍鬼还没回来报。
山洞从昨天打仗的战场变回了它本来的样子。
一群宝可梦,一个悍匪和一个东北胖子窝在山里种地过日子。
王镜又蹲回渗水池边,拿手撩了把水搓脸上的泥。
搓完拿袖子一蹭,袖口黑了,脸还是没干净。
小秃从石头上跳下来,四条短腿倒腾着碎石子跑回洞里。
过了几秒又跑出来,嘴里叼了一颗橘橘果。
果子有它半张脸大。
它跑到王镜脚边,把果子搁在碎石地上,拿鼻子往前拱了拱。
王镜低头看了一眼。
"你还知道送果子。"
他把果子捡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,咬了一口,剩下的搁回小秃面前。
小秃叼着果子跑回石头边上,趴在帽子尾巴底下,两只前爪捧着那颗比自己脸大的果子开始啃。
帽子的尾巴往里卷了一寸。
王镜把果子核扔到碎石地上,核滚了两圈卡在石缝里。
"小秃。"
他念了一遍。
还行,叫得出口。
不是啥好名,但比那些起得大富大贵的实在。
秃就秃了,不耽误活。
灰色的碎云在头顶慢慢推着,缝隙里透出一小块浅蓝色的天。
韩逸靠在石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
指间的烟还冒着一缕细细的白烟,被穿堂风拉成了一条线,往洞口外面飘。
也不知道苍鬼和土台龟还有巨沼怪怎么样了,追杀顺不顺利。
但韩逸也不敢去,电系还是太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