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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贴到海面，断崖下的浪声沉了一层，巨石滩只剩晚霞染出的湿亮。
韩逸蹲在洞口外，指腹擦过干砂里的碎晶，掌心很快沾上一层细凉的石粉。
洞里的白光隔着暗缝闪了一下，光落在他指尖，淡得像一层雾。
王镜从工具腰包里抽出手电筒，拍了拍灯尾，又拧亮开关。
光柱扎进洞里，照出一段向下收窄的石路，地面铺着碎晶，脚边还有被踩裂的透明薄片。
"这地方进去不？"
韩逸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海面最后一层红光已经滑到礁石后面，洞外的风越来越凉。
崖脚背风，退回停车场还得穿过整片巨石滩，天黑以后脚底更难分清。
他把手电筒往王镜手里推了一下。
"你照脚下。"
"别碰晶体。"
王镜点点头，把光柱压低。
烈咬陆鲨早把半个身子探进洞口，鼻翼一张一合，尾巴在湿沙上扫出一道弯痕。
韩逸按住它的肩背。
"你跟我后头。"
烈咬陆鲨扭过头，尖牙露在嘴边，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。
韩逸的手掌压在它颈侧，没有松开。
烈咬陆鲨趴低前爪，脑袋从他手边蹭过去，才把身子收回来。
苍鬼贴着韩逸脚边的影子滑进暗缝，紫火停在洞口边缘。
王镜先迈进去，鞋底避开碎晶，手电筒的光一寸寸探过石路。
韩逸走在中间，烈咬陆鲨贴着他的小腿，爪尖每次落下都绕开最亮的晶屑。
洞口外的潮声很快被石壁挡住，耳边只剩水珠从高处滴下来的轻响。
越往里走，石壁上的浅色晶簇越多。
几根晶体从岩层里斜着顶出来，尖端泛着淡蓝的光，手电一照，细碎光斑便投到对面石壁。
有些晶体被水汽浸得半透明，光穿过去以后，在石壁上碎成一片片浅蓝和淡紫的亮斑。
石路两侧的晶簇从脚边一路铺到高处，边缘薄得像冰，底下却扎在岩层最深的黑处。
王镜的脚步停在一根粗晶柱前面。
那根晶柱从地面长到洞顶，根部堆着许多细小晶片。
"哥，这啥地方？"
韩逸盯着晶柱根部那些被推开的碎片。
"水晶洞。"
"洞里住着可能小碎钻。"
王镜把光柱往四周扫了一圈。
"石头还能住人？"
"它们就是石头。"
"岩石和妖精属性，身体全是矿物。"
"这些晶体也是它们的巢和食物环境。"
"别把它们当成没人要的料。"
王镜握着手电筒，光柱慢慢落回脚边。
他蹲到晶柱前面，手背停在离一片碎晶半尺的地方。
"这玩意儿拿回去磨刀，能不能行？"
韩逸看了一眼那片碎晶，又望向晶室深处。
"洞里有主。"
"手先收着。"
"脚边这些碎片也得看它们愿不愿意给。"
王镜收回手，把工具腰包扣紧，往石路外侧退开。
他把撬棍往腿边压住，鞋尖也离那片碎晶远了些。
洞顶亮起一点白光。
那点光离开垂下的晶簇，悬在半空，边缘折出几道细小棱线。
又一颗白光从石壁后的缝隙浮出来，钻石样的身体转到正面，两颗黑眼睛隔着光柱盯住洞里的几个人。
它胸前的晶石压着乳白色的光，短小的手臂收在身体两侧，浮动时几乎碰不到旁边的晶簇。
韩逸抬起手，掌心朝下。
"小碎钻。"
王镜把呼吸压得很轻。
"这帮小石头会飞？"
越来越多的小碎钻从晶簇间露出来，浮在远处不靠近，胸前的晶石随着身体转动。
它们把晶室最里面那片石壁围得很紧。
洞顶垂下的晶簇挡住了更深处，白光在那一层层棱面间移动，像石壁里藏着一片缓慢漂浮的星点。
一只小碎钻贴着洞顶转了半圈，晶体边缘掠过垂下的晶簇，碎光顺着石面滑到暗处。
另一只从细缝里推出一块脱落晶片，晶片卡在两块石头之间。
韩逸的鞋尖停在原地，手电光也避开那块晶片。
洞外的海风已经吹不进来，晶室里只余石缝渗出的凉气，钻进衣领后贴着后背往下走。
烈咬陆鲨的鼻翼张开。
它盯着一只落在低处晶簇旁的小碎钻，前爪在地上压出两个浅坑。
韩逸刚侧过脸，烈咬陆鲨已经窜了出去。
它的尾巴擦过晶簇边缘，几片薄晶撞在一起，洞里响起一串清脆的碎声。
小碎钻群猛地散开，白光贴着洞顶往后退。
烈咬陆鲨叼住那只来不及浮高的小碎钻，转身便往韩逸身边跑。
它没有咬紧，犬齿只卡在小碎钻两边的晶体边缘，尾巴却甩得很快。
它跑到韩逸面前，头抬得很高，嘴角还咬着那颗浑身发抖的小石头。
韩逸的手一下扣住它上颚。
"松口。"
烈咬陆鲨僵在原地。
它嘴巴张开一条缝，小碎钻从牙缝间滑下来，韩逸抬起另一只手，在半空托住它。
小碎钻的晶体外壳没有裂，石头身体却缩得很紧，黑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烈咬陆鲨。
韩逸后退两步，蹲下身把它放回原来的晶簇旁边。
小碎钻贴着石面浮起，转身钻进同伴之间。
几只小碎钻挤到它身边，白光围成一小团，晶室深处的光点才一点点重新亮起来。
烈咬陆鲨趴在地上，脑袋压得很低，眼泪顺着眼角滚进碎晶里。
韩逸抬手按住它鼻梁。
"趴着。"
"别动。"
烈咬陆鲨的鼻尖蹭过他掌心，前爪收得更紧。
韩逸从背包侧兜摸出一小块肉干，塞进它嘴里。
烈咬陆鲨含住肉干，没有抬头。
王镜站在后面，撬棍垂在腿边，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"它这是给你叼礼物呢？"
"可能是她进化前的习性。"
"她的前面一个形态喜欢叼着小碎钻到处跑。"
韩逸看着晶簇间那些没有散开的白光。
小碎钻没有再往晶室深处退，几只停在原地，黑眼睛仍盯着烈咬陆鲨，胸前晶石的光却慢慢稳住了。
王镜没有再碰腰包里的工具，只把手电筒的光压向地面，留出晶簇间那片浮动的白光。
洞里的天色彻底黑下来，手电筒照出的白圈缩在晶室地面，四周只剩晶簇自己吐出的微光。
韩逸沿着晶室边缘走了几步，鞋底停在一条暗缝前面。
暗缝外散着几片新掉下来的晶屑，石面上却多了三道细长的爪痕。
那几道痕比小碎钻的手臂宽得多，爪尖划破晶屑，边缘还压着新鲜的石粉。
爪痕从更深的黑处拖出来，划过晶屑，又钻回石壁后面。
韩逸抬起手电筒。
光柱照进暗缝，最里面先亮起两点红光。
那两点红光贴着石缝停了一瞬，转眼又沉回黑暗。
韩逸握紧手电筒，脚跟往后挪了半步。
"洞里还住着别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