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加载中...
医务室里的发光晶石透着暖白，霜奶仙缩在软布中央。
奶油手搭着一块切小的橘橘果，睡得很沉。
韩逸坐在石板边守了许久，指背挨了挨它头顶歪向一侧的树莓，等那点奶油缓缓落稳，才把手收回来。
这小家伙是为了他真能拼命。
"她兴许以后真能救你和我一命，你信吗。"
王镜应了一声，眼睛扫过医务室里那团软布，又把腰包扣紧。
韩逸朝洞口走去，鞋底踩过被晶石照亮的石路，外头的天已经褪成一片淡金。
王镜在原地站了片刻，跟着出了洞，脚步比平日重了许多。
洞口左侧的树林挡住了海风，农田里的新垄却还留着白日晒出的暖气，水渠沿着田边往下淌，水面映着斜过树梢的光。
土台龟趴在草木灰区旁，背上的树冠投下一大片阴影，卡拉卡拉靠着它前腿坐着，骨棒横在膝上。
王镜走到新垄边，蹲下去扒开表层的松土，里面的湿土还黏着他的指缝。
前几天扩田时，他一锄头一锄头翻开乱石地，土台龟再把根扎进新土里，整片地才没有顺着水渠塌下去。
这片地里埋着玉米种子，番茄藤贴着支架往上爬，树果园的围栏压在石头下，复活草试种地也留着小小一块空隙。
大陆离得再近，米粒岛也还在这里，洞里的粮、药、枪和被褥也全在这里。
韩逸停在他身后两步远，顺手捡起田埂边一根被风吹斜的细木桩，往下压了压。
"这根得再压深点。"
"明儿我弄。"
王镜接过木桩，手掌按着它，却迟迟没有把它插进土里。
韩逸看出他有话，便站在田埂上等着，远处的海面藏在林缝后，只剩下一条发暗的蓝线。
王镜喉结滚了一下，先朝土台龟那边看，又低头盯住自己沾泥的手背。
"哥。"
"嗯。"
"明天去大陆吗？"
韩逸把木桩压进土里，鞋跟踩实边上的浮土，过了两息才抬头。
"去大陆看一圈。"
王镜的肩膀绷住，手指也在泥里收紧。
韩逸抬手指了指山洞，又指向脚下的田。
"东西留岛上，咱们带能带动的，看看那边有啥，看看那边的人会不会摸到岛上。"
"电、能放久的吃的，还有懂那些机器的人，能找就找，找不到就回来。"
"咱们又不搬家。"
王镜嘴唇动了动，半天只挤出一句。
"我知道。"
韩逸看着他。
"你前几天还巴不得把我腿打折，怎么又问这个？"
王镜的脸一下涨红，握着木桩的手停在半空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木桩插进田埂。
"那会儿我犯怂。"
"现在也怂。"
他拍掉掌心的泥，声音压得发哑。
"可你真要去，我跟着。"
韩逸望着他，嘴角原本还带着一点笑，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
王镜平日嘴碎，挨骂也能顶两句，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，眼睛却一直避着韩逸。
"我得去。"
田里的水渠还在响，卡拉卡拉抱着骨棒，抬头朝两人看了一眼。
韩逸没有立刻接话，只把脚边翻出的石头踢回田埂外。
大陆在王镜嘴里从来没有好地方，洪水、枪、饿红眼的人，还有那些能从水里钻出来咬断人腿的东西。
王镜怕得厉害，却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。
韩逸点了点头。
"行，明天。"
王镜的下巴绷得发直，像是等了很久才等到这一句，他扯了扯嘴角，笑意却撑不住。
"少整这出。"
韩逸抬脚踢了一粒土过去，土粒落在王镜的裤脚边，连个印子都没砸出来。
"明天我就靠你这个大陆人，但别逞能。"
王镜低低应了一声，弯腰拾起锄头，绕过水渠钻进新垄之间。
玉米苗才冒出一点绿，整齐排在松土里，王镜走得很小心，鞋尖总避着那些嫩芽。
他走到田地深处，四周只剩下土腥味和水渠声，背后那座山洞被树林遮去大半。
王镜把锄头杵在地上，手掌压着锄柄，脑子里却塞满了王镜在大陆见过的死人。
那些人倒在水里，倒在楼道里，倒在抢粮的巷子里，谁都没有机会回头看一眼。
韩逸比他聪明，他的身边还跟着一群能把人吓破胆的宝可梦。
可大陆那种地方，子弹从哪儿来，刀从哪儿伸出来，谁也猜不透。
王镜抹了一把脸，指腹擦过眼角，泥和汗全蹭在脸上。
真有枪口抬起来，他先挡过去就行。
他这个大个子皮糙肉厚，挨一枪总比韩逸挨着强。
他要是真把命交代在大陆，韩逸也该被这一下打醒，带着那些宝可梦守在岛上，守着洞、守着田，活得越久越好。
锄头的木柄在他掌心里硌出一道红印，王镜盯着那道印子，眼泪却先掉进了松土。
一滴，两滴，砸碎在刚翻过的泥面上，很快就看不见了。
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，土台龟从草木灰区挪了过来，宽大的前爪压过田边的野草。
它停在王镜背后，低下头，用鼻尖顶了顶他的后腰。
王镜的腰一下弯了，手里的锄头歪到一边，锄刃扎进土里。
土台龟又顶了一下，树冠上的叶子簌簌落下几粒水珠，正好落在王镜脖子后面。
"我没事。"
王镜开口时，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。
土台龟站着没动，眼睛安安静静看着他，背壳上的土层被夕阳照得发暖。
王镜抬起手，摸到它壳边粗糙的纹路，手指刚碰上去，整个人就撑不住了。
他扑到土台龟的背上，脸埋进厚实的土层里，肩膀一下一下抖着。
土台龟没有回头，只把前爪往前挪了半步，背上的树冠稳稳托住他。
泪水从王镜眼角往下淌，渗进土里，和那些新种下的种子挨在一处。
韩逸站在田埂另一头，手里还握着那截多余的木桩。
他看不见王镜埋着的脸，只看见土台龟把人背住，也看见卡拉卡拉抱着骨棒守在旁边。
韩逸没有走过去，转身望向树林上方的天。
天很晴，干净得过分，连一丝云都没有。
那片晴空压在海的方向，像是非要逼着他迈出这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