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逸把烟头按在空罐头盖里,指尖在清单边缘点了一下。
沈清秋坐在对面,眼圈深得厉害,手里的笔却握得很稳。
王工缩在她侧后方,工具包压在脚边,眼睛在韩逸和那堆蔬果之间来回挪。
教官站在过道口,背贴墙面,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。
黄毛靠在更边上的位置,旧背心肩带被他蹭得轻轻响。
韩逸没有先看静谧站的货。
“先称我这边的。”
沈清秋点头。
阿斌和阿龙把吊秤搬进来,秤钩挂上铁架,王镜抱着枪站到旁边。
一筐番茄先吊起来。
秤杆轻轻往下一沉,青红色番茄挤在藤筐里,甜味贴着过道热气往外散。
小锅盖头看了一眼,又赶紧把视线收回去。
黄毛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看向韩逸,嘴唇抿了抿,像一句话刚挤到牙缝,又被他咽回去。
第二筐玉米挂上秤钩。
苞叶边缘还有绿意,几根玉米须从缝里露出来,被风吹得微微晃。
沈清秋把数字一项项写下。
树果袋最后过秤。
布袋落回地上时,橘橘果在里面滚了一下,清香味把压缩食品箱上的油味都盖过去。
沈清秋低头核算。
“一百八十六斤。”
韩逸点头。
“王工占五十。”
王工肩膀僵了一下。
韩逸看向他。
“请你过去修发电机,这是之前谈好的价,算的是手艺和路上的时间。”
王工赶紧摆手。
“我懂,韩先生,我懂。”
教官的目光落到王工身上。
沈清秋把笔尖压在纸面。
“王工随行,折五十斤,这是上次谈好的内容。”
韩逸把清单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。
“剩一百三十六。”
王镜靠在后面,听得眼神直了一点。
这账摆到桌面上,谁都没法把话搅进情分里。
韩逸指尖落到第一行。
“药包三个,全收。”
她看了他半秒,在清单上写下三十。
秃头看向沈清秋。
沈清秋头也不抬。
“记上。”
秃头转身去开药包箱,动作很快。
韩逸又点第二行。
“电池四个,全收。”
沈清秋笔尖一顿,写下二十四。
黄毛眼神又飘过来。
他手指在旧背心边上搓了一圈,喉咙里像卡着话。
教官侧过脸。
黄毛立刻站直。
韩逸没有点破。
他指向第三行。
“柴油两桶,全收。”
王工这回先点头。
韩逸看着沈清秋。
“二十四。”
沈清秋写得很快。
药包,电池,柴油三项落下,过道里安静了一截。
静谧站不缺这点东西。
可韩逸拿的每一样,都卡在最硬的位置上。
沈清秋把三项数字重新圈了一遍。
“药包三十,电池二十四,柴油二十四,这三项是吗。”
她这句话说给韩逸听,也说给自己身后的人听。
秃头听完,直接把药包箱往里面拖。
小锅盖头去搬电池,手臂被箱角压得往下一沉。
阿龙拧开一只油桶盖子,柴油味冲出来,又很快把盖子旋回去。
沈清秋看向韩逸。
“质量可以验,数量也可以复点。”
韩逸没有客气。
“王镜。”
王镜把枪背到身后,蹲下去看封口,手指沿着胶带边缘摸了一圈。
黄毛盯着王镜的动作,眼神却总往韩逸身上拐。
教官听着这些数字,脸上没什么表情,脚尖却往王工那边偏了半寸。
韩逸继续往下看。
“弹药箱六箱,我拿三箱。”
教官这次看了过来。
韩逸抬眼。
“一箱一百六十发左右是吧,那我三箱暂时够用。”
沈清秋把笔停了一下。
这句话给得很明白。
沈清秋写下四十八。
阿斌和阿龙把三只弹药箱搬到过道一侧,王镜上前检查封口。
他看完第一只,又看第二只。
“哥,封条完整。”
韩逸点头。
“搬到外面吊篮边上。”
教官眉头动了一下。
沈清秋抬手。
“按他说的搬。”
阿斌和阿龙立刻抬箱。
韩逸最后点到食品箱。
“食品箱二十,我拿两箱。”
小锅盖头愣了一下。
黄毛也抬起头。
韩逸扫过那一排压缩食品箱。
“意思一下,应急够就行。”
王镜嘴角没压住。
韩逸这话说得轻,可落在静谧站几个人耳朵里。
真tm凡尔赛。
沈清秋看了韩逸一眼,写下六。
“合计一百八十二。”
韩逸把清单转过来,看了一遍。
王工五十,药包三十,电池二十四,柴油二十四,弹药四十八,食品六。
数字干干净净压在纸上。
沈清秋说:“还差四斤。”
韩逸把清单推回去。
“那就给我再加一箱,剩下的一斤送你们了。”
沈清秋笔尖停了一下。
“可以。”
王工看着那张清单,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。
他已经被写进账里。
教官这时开口。
“王工去哪里,去多久,谁负责接回。”
过道里又静了一下。
韩逸抬头看他。
“我们都谈好了,你问什么?”
教官眼神沉下来。
韩逸靠回箱子边,语气比刚才还慢。
“你们没有老大吗,出勤之前,你老大都不跟你说清楚的吗?”
王镜差点笑出声,硬把嘴角压回去。
教官看着韩逸,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。
他心里有火。
可流程不清这件事,确实不该在韩逸这里问。
教官转身走到过道外侧,取下对讲机。
“站长,收到请回答。”
电流声沙沙响起。
杜峤的声音很快冒出来。
“怎么了,交易出问题了?”
教官盯着天台边缘。
“王工随行的安排是什么,路线多久,回程怎么定。”
对讲机里停了半拍。
教官继续说:“这次交易好像每个人都知道,就我不知道,你对我隐瞒了什么?”
杜峤那边又静了一下。
随后传来一声很轻的拍脑门声。
“这个,我忘了跟你说了。”
教官握着对讲机的手指紧了一下。
杜峤那边赶紧补话。
“上次就谈好了,王工过去修发电机,韩逸那边负责安全,修完再送回来,你按现场交易走,听沈清秋的就行了啊。”
教官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下次任务前,把关键内容写进命令。”
对讲机里又安静了半拍。
杜峤干笑了一声。
“行,行,这次是我疏忽。”
过道里,黄毛把头埋得更低。
秃头拎着药包箱,眼角抽了一下。
沈清秋低头看清单,眼底那点疲惫都像被这句话压出了冷笑。
韩逸抬手点向外面。
“搬货。”
王镜立刻站直。
三只弹药箱,两桶柴油,四个电池箱,三个药包和两只食品箱,被一件件抬向钢铠鸦吊篮旁。
教官握着对讲机站在风里,脸色绷得很紧。
交易从纸面落到了箱子上。
众人的表情都很怪异,为什么韩逸。
完全没有讨价还价?
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的不在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