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只弹药箱先被抬到天台边。
王镜抱着枪跟过去,眼睛盯着箱角和封条。
小秃绕着他脚边转了一圈,被王镜一把按住尾巴。
“别添乱。”
小秃尖尖叫了一声,趴在他靴子旁边不动了。
两桶柴油被阿斌和阿龙抬出来,桶底擦过水泥,留下两道浅浅油痕。
电池箱跟药包箱放在另一侧,黄毛蹲下去想帮忙,手刚碰到箱边,又忍不住往韩逸那边瞄。
教官站在过道外,刚收起对讲机,脸色还绷着。
韩逸看了一眼现场。
沈清秋坐在物资堆旁,清单压在掌下,眼睛却没有落到纸上。
外勤小队都在动。
教官还在流程里。
这时候她找不到机会单独跟韩逸聊。
可韩逸却先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我来的时候,F城有些新情况,在天上更好跟你指。”
王镜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把话咽回去。
这话听着像情报,落到王镜耳朵里,却像韩逸伸手把沈清秋从一圈人里拎出来。
沈清秋把清单合上。
她看向天台外面。
旧药厂附近的楼群被太阳晒得发白,几只钢铠鸦停在不同屋顶,吊篮影子压着水泥边缘。
她明白了。
她接住这个台阶,起身时动作不快,脸上仍是处理情报的样子。
沈清秋转过身。
“教官你也听见了,我要跟他去天上聊一下,劳烦你们把作物搬一下。”
教官点点头。
“等我确认。”
他说完走到天台另一侧,又把对讲机取下来。
“站长,韩逸说F城有新情况,需要沈副站长上天确认。”
电流沙声响了两下。
杜峤的声音立刻冒出来。
“新情况?什么新情况?”
教官看向韩逸。
韩逸抬手指了一下远处楼群。
“空中路线和地面活动。”
教官把话重复过去。
对讲机那边没怎么犹豫。
“叫她去,听清楚点,回来马上汇报。”
教官应了一声,收起对讲机。
“可以。”
沈清秋转头看向秃头。
她嘴唇动了一下。
药包应该压在里面,柴油别靠蔬果,电池要单独绑,弹药箱先别叠太高。
这些话已经到舌尖。
秃头也抬头看着她。
他等着她开口。
沈清秋眼睫垂了一下。
她想起来了。
她没有指挥权。
这个队伍现在流程上听教官的,名义上听杜峤的。
她把话咽回去。
秃头眼神也压下去,弯腰去搬药包箱。
沈清秋摇了摇头。
那一下很轻。
韩逸看见了。
他没有安慰,也没有追问,只朝黑色一号吊篮走过去。
夜钢低下头,黑亮羽毛在阳光里泛出冷光。
韩逸翻进篮子,伸手扶了一下篮沿。
沈清秋跟着坐进去。
藤篮往下一沉,又被夜钢稳稳托住。
苍鬼站在韩逸脚边的影子里,紫火轻轻一跳。
韩逸看向它。
“你留下,你知道我会让你做什么的。”
苍鬼头盔微低,影子仍贴在篮边。
韩逸又看王镜。
“看好货,看好王工,别叫小秃乱跑。”
王镜把小秃往腿边一夹。
“放心吧哥。”
小秃尾巴拍了他小腿一下。
教官走到外勤小队前面。
“阿斌阿龙搬柴油,秃头看药包,小锅盖头和黄毛搬电池,弹药箱等这边确认后再动。”
几个人立刻应声。
黄毛抱起一只电池箱,脚步却慢了半拍。
他又看了韩逸一眼。
韩逸已经坐进吊篮,视线越过他看向更远的楼顶。
黄毛嘴唇抿紧,把箱子抱稳。
教官自己拎着枪,站到天台边缘和直升机之间。
他没有再问,也没有再争。
地面归地面,天上归天上。
夜钢低鸣一声。
黑色一号吊篮轻轻晃了一下。
沈清秋手指扣住篮沿。
风从篮底缝隙里灌上来,吹起她外套边角。
夜钢展翅,爪子离开天台。
藤篮猛地轻了一瞬,又很快稳住。
旧药厂天台往下沉。
王镜、小秃、苍鬼、教官和那堆交易箱子,全都被灰白色水泥边缘框在下面。
韩逸抬头。
“夜钢,飞高一点,慢点飞。”
夜钢鸣了一声,翅膀拍得更缓。
吊篮绕过旧药厂上方的风机,慢慢往楼群上空升。
直升机缩成一块灰绿色铁壳,几只钢铠鸦停在不同楼顶,像散开的黑钉子。
沈清秋的手还扣着篮沿。
她很快松开一点,强迫自己坐稳。
韩逸先指了指东侧街区。
“那边排水沟里有拉达活动,地面人已经会堵口猎杀了。”
沈清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几栋楼之间的阴影很深,废弃广告牌底下隐约有人影缩了一下。
韩逸又指向北边塌掉的高架。
“那边人走得少,路口有旧车堆,像是有人故意留着当障碍。”
沈清秋从侧袋里摸出小本子。
她没有立刻写,先顺着韩逸指的方向看。
吊篮越升越高,F城的街面像一张被水泡皱又晒干的旧地图。
灰褐色退水线切过楼体下半截,沿街店铺的卷帘门有的塌了,有的被木板从里面钉死。
几条主路上,旧车横成断断续续的障碍,车身之间留着人能钻过的缝。
韩逸把烟夹在指间,继续往下指。
“你们直升机刚才过来的方向,声音会把街面上的东西全惊起来。”
沈清秋笔尖终于落下。
韩逸指向一栋楼顶。
“刚才有人在广告牌后面看你们,衣服被风掀起来,那位置离旧药厂不远。”
沈清秋写得很快。
“人数?”
“看见一个,旁边有没有人不确定。”
韩逸又看向排水沟一线。
“拉达钻沟很快,地面那帮人堵口猎杀,说明他们熟悉这一片,你们要在这附近降落,别把地面人看成散沙。”
沈清秋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韩逸说的每一句都能拿回静谧站交差。
她低头把“拉达,排水沟,猎杀熟练”几个词记下。
夜钢绕过半圈楼群,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去。
韩逸又点了点北侧高架。
“那边旧车堆得太齐了,像路障,谁弄的不知道,但别叫你们的人从下面直穿。”
沈清秋笔尖停了一下。
“你怀疑有人守路?”
“现在还只是怀疑。”
韩逸吐出一口烟。
“可这个地方,怀疑就够用了。”
他说的都是真话。
可这些真话只是外壳。
夜钢继续往上升,风声把地面上的人声和对讲机声全压下去。
韩逸摸出烟盒。
风有点大。
他用手掌挡了两次火,烟头才亮起来。
第一口烟吸进肺里,他才靠着篮壁坐稳。
沈清秋坐在对面,头发被风吹乱,眼圈在高处日光里显得更深。
她没有催。
韩逸也没有先问杜峤。
他把烟夹在指间,看着她。
“一对鼠呢,这俩小家伙应该是很缠人的才对。”
沈清秋没有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天台,眼睛慢慢泛红。
那点红意压在眼底,像被风吹出来,又像憋了很久才漏出一点。
韩逸没有催。
烟雾被风撕开,贴着吊篮边缘散掉。
沈清秋像自言自语一样开口。
“杜峤这人是个蠢货,你看出来了对吧。”
韩逸夹烟的手停了一下。
沈清秋眼睛还看着下面。
“可我当时没看出来。”
她声音不高,风却把每个字都刮得很清楚。
“F城的据点,那么大,那么多人,我们是真的以为我们能重建人类社会。”
韩逸没接话。
沈清秋手指压着小本子边缘,指节泛白。
“那时候我管物资,粮食、药、饮水、工具、伤员名单,每天都有一堆表。”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“杜峤就一直在我身边帮忙。”
她像在替自己把旧账一页页翻出来。
“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助手,你把统计表给他,他能给你做得明明白白。”
韩逸看着她。
沈清秋眼底那点红更明显。
“库存差多少,哪栋楼还剩几袋粮,谁家有病人,哪一队今天该出去,他都能照着表给我理出来。”
夜钢在天上悠悠飞着。
旧药厂和交易天台已经落到侧下方,风把沈清秋的碎发吹到脸颊上。
“可事实你也看见了。”
沈清秋抬手把碎发压回耳后。
“这人不适合当领袖做决定。”
韩逸低头看了一眼夜钢的背。
夜钢翅膀拍得很稳,可它已经载着两个人绕了好一会儿。
韩逸心疼它。
“夜钢,找个天台待着吧,你歇会。”
夜钢叫了一声。
那声音低低的,很像终于等到这句话。
韩逸听得嘴角动了一下。
鬼知道沈清秋要说多久。
夜钢绕过一栋楼顶,挑了个离旧药厂主天台不远也不近的位置。
藤篮轻轻一晃,落在水泥护墙旁。
韩逸扶住篮沿,烟灰被风吹散。
沈清秋坐在篮里,手还压着那本没写完的小本子。
(吐下槽)
丫的番茄真神了,不是有章评吗,他到今天才给我亮红点,我一看堆了一堆没回复的。
我真服了,人家那么好的建议我都没看见的。
还有两章搞混的,我真没招了。
按这样算,鬼知道有多少评论被吞了我看不见。
气笑了说是。
感谢龙冰言呐的波波奶茶,感谢喜欢三胡的武智冲的催更符。
感谢富可敌国的施马的波波奶茶,感谢只吃小保底的催更符。
感谢各位的用爱发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