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峤走在前面,脚步很扎实,看得出是很开心的。
韩逸跟他走在一块,脸上也挂着笑,手却一直离后腰很近。
王镜抱着步枪跟在后面半步,眼睛扫过走廊转角,鞋底压着地面不出声。
杜峤回头看了一眼,笑得更亲热。
“韩兄弟,你这批蔬果真是好东西。”
他抬手比了个不小的圆。
“楞大一个啊,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大的番茄。”
“新鲜,水灵,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吃一顿啊。”
韩逸也笑。
“杜站长满意就行。”
两人一路客套,话说得像刚才旧药厂那点事和账本都被风吹走了。
办公室门开着,里面灯光很白,桌面擦得干净,墙角那块黑布低低垂着。
杜峤一屁股坐进自己的椅子,整个人往后一靠,舒服得肩膀都松了。
他从桌边小箱里摸出两瓶冰水,自己先拧开一瓶,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滚,落在他手背上。
杜峤把另一瓶递给韩逸。
“韩兄弟,天热,喝点冰的。”
韩逸看着那瓶水,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椅背。
静谧站有人为一口饼干记到半夜,有人为了站岗打瞌睡站到天亮,有人被他拿小家伙卡住脖子。
杜峤坐在灯底下,喝冰水,笑得像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。
韩逸嘴角抽搐了一下,脑子里只剩两个字,蛀虫。
王镜停在门外,枪口斜压走廊,苍鬼的影子贴着韩逸脚边铺开。
韩逸的手停在身侧。
“杜老大,土皇帝当得爽吗?”
杜峤愣了半拍,又笑起来。
他还沉在第一次交易完成的喜气里,注意力全落在蔬果、钢铠鸦和下一次交易上。
“韩兄弟这是什么话,土皇帝这话可乱说不得,我们可都是在为活下去不懈努力了啊。”
韩逸玩味地挑了挑眉。
“唉,懒得跟你聊天了,再也不见。”
杜峤脸上的笑停住。
那一瞬间,他像是终于听见了话里的冷意,眼皮刚抬,桌下那片影子已经立起来。
苍鬼的紫火只亮了一线。
剑锋从杜峤下巴刺入,黑蓝刃光顶穿天灵盖,冰水瓶还捏在他手里。
杜峤整个人僵在椅子上,脸上还带着惊恐的不可置信。
他的嘴唇张着,像还要把后半句场面话补完。
韩逸一直都挺搞不懂的,为什么总要听反派把话说完。
早晚都是要杀的,一刀弄死不就完了。
韩逸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往杜峤身上吐了一口痰。
苍鬼抬手,紫火从剑刃边沿卷过去,先吞掉衣领,再吞掉那张还没合上的脸。
办公室里只剩冰水掉在地上的闷响。
门外有脚步声靠近,王镜轻轻咳了一下,枪托往胸口顶住。
那脚步在走廊另一头停住,很快又绕开了。
白灰落在椅子和地砖之间,灰里露出半串钥匙。
韩逸弯腰把钥匙捡出来,用袖口蹭掉灰,手指一把一把拨过去。
王镜在门外压着嗓子。
“哥?”
“守门。”
韩逸背对着门。
王镜立刻闭嘴,脚跟往门边挪了半寸。
韩逸拿着钥匙走向墙角。
黑布盖着的东西方方正正,下面偶尔响一声细细的抓挠,怎么想都是那对鼠。
他掀开黑布。
笼子里,两只白色小家伙紧紧抱在一起,耳朵贴着耳朵,尾巴都缠成了一团。
韩逸的影子落到笼前。
其中一只立刻发难,大门牙闪闪发光,咔地咬在铁条上。
铁笼被它咬得抖了一下。
韩逸都被吓了一跳。
小家伙挺凶啊。
背包拉链轻轻鼓起,霜奶仙从里面跳出来,落在笼子前。
它抬起小手,奶油从掌心抹到笼口,甜味很快压过办公室里的焦糊气。
一对鼠绷紧的身子慢慢软下去。
门牙离开铁条,刚才还发亮的眼睛也缓了下来。
霜奶仙坐在地上,叽叽喳喳地跟它们说话,小手一会儿指韩逸,一会儿指门口。
韩逸蹲在地上,低头观察一对鼠的表情。
一对鼠一脸茫然,看看霜奶仙,又看看韩逸,头不停打着转。
它们鼻尖沾到一点奶油,又忍不住伸舌头舔。
霜奶仙继续说,语气又急又软,头顶那颗红色树莓跟着晃。
过了小会儿,霜奶仙回头看韩逸,笑得很灿烂。
韩逸看懂了,那是搞定了。
他把钥匙插进锁孔,另一只手扶着笼门。
笼子的缝隙很小很小,每一根铁条都排得密,像是专门为小体型宝可梦准备的。
韩逸蹲低一点,目光和它们齐平。
“你们该认出我是谁了吧,不是那个把你们关起来的那个吧。”
一对鼠点点头,还时不时舔舔嘴唇。
韩逸把锁扣压住。
“那你们出来了不许攻击我,我带你们找她去。”
一对鼠又点点头。
锁扣轻响,笼门开了一条缝。
两只白色小家伙从里面跳出来,一落地就牵起霜奶仙的小手。
三小只围着笼口转圈圈,脚步轻得像踩在奶油上。
韩逸嘴角不断上扬。
“这算什么,新版本的一家鼠吗?”
三小只完全听不懂他的梗,顺着他袖子往肩膀爬。
韩逸肩头一沉,霜奶仙加一对鼠压出实打实的重量。
他脖子歪了一下,抬手托住三个小家伙。
“有点重啊。”
一对鼠抱着霜奶仙的胳膊不撒手,霜奶仙也乐得小脚晃来晃去。
韩逸转头看苍鬼。
苍鬼站在白灰旁边,剑已经收回护手,紫火压得很低。
韩逸拍拍苍鬼的肩膀,竖了个大拇指。
苍鬼肩上的火摇了摇。
那点紫光贴着盔甲边缘亮了一下,看起来很开心。
王镜探头进来,看见椅子旁的白灰,又看见韩逸肩上那三只小家伙,嘴巴张到一半。
韩逸一眼压过去。
王镜把话吞了回去,继续抱枪守门。
韩逸走向办公室门口。
墙角黑布垂在地上,冰水还在地砖上慢慢淌,杜峤那把椅子空得很彻底。
门外走廊的风灌进来,白灰边缘被吹散一点,很快又伏回地砖缝里。
走廊外传来几声低低的人声,像水面下的网已经悄悄收紧。
韩逸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椅子,像看一件已经报废的旧家具。
韩逸抬手按下开关,临走前还关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