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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逸找到沈清秋时，她正站在维修小楼后头。
一对鼠从他肩上蹦下去，一前一后窜上她的领口，爪子攥得死紧。
沈清秋眼圈一下红了。
她把两个小家伙捧到手心，指腹轻轻托着，声音低得发哑。
"对不起，我没保护好你们。"
一对鼠缩在她掌心里，耳朵抖了抖，把脑袋往她指缝里埋。
霜奶仙站在旁边，奶油气息静静散开。
韩逸没出声。
他等了大约一分钟。
沈清秋吸了口气，抬头时表情已经稳住了。
"谢谢，杜峤已经死了吧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"
韩逸淡定点头。
沈清秋把一对鼠往掌心里拢了拢。
"外勤小队已经去缴静谧站内的枪械了，我还是有点威信的。"
她笑了一下，眼底亮得厉害。
韩逸扫了她一眼，又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小家伙。
"走吧，我们去跟教官掰扯掰扯吧，能不杀尽量不杀吧。"
沈清秋点头。
"我也是这么想的。"
两人从维修小楼后绕出去，走过跑道边。
据点里的人还在各干各的。
田里有人拔草，育苗房门口堆着浇过水的苗，菌菇房那边有人抱木箱往回走。
有人抬头看见沈清秋和韩逸走在一块，手上动作停了一拍。
沈清秋的肩章没摘，步子很稳，跟在韩逸旁边不像下属，也不像客人。
那人多看了两眼，又低头继续拔草。
韩逸余光扫了一圈。
没人慌，没人围过来问，但也没人完全放心。
杜峤一早上还在跑道边迎他们进门，这会儿人不见了，沈清秋倒像已经在管事了。
韩逸低声说。
"你的人嘴严不严。"
"秃头和阿龙不会乱说。阿斌嘴巴大，但只在自己人面前。黄毛刚才在楼道里已经跟你交代过了吧。"
韩逸嗯了一声。
训练场在前面，旧水泥地上摆着磨破的轮胎和弹壳桶，沙袋靠墙堆了一排。
教官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，背脊绷得笔直。
韩逸和沈清秋走到场边。
韩逸开口。
"知道我们来找你干什么吗。"
教官连头都没抬。
"一千三百九十三。一千三百九十四。一千三百九十五。一千四百。"
他撑着地站起来，抹了把汗，拧开水壶喝了一口，才抬眼。
"杜峤已经死了吧。"
韩逸眉头微动。
"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。"
教官嗤笑一声。
"因为你们再不动手我就要动手了。"
沈清秋和韩逸对视一眼。
两人眼里都是无奈。
韩逸刚要开口，教官先把话堵了回来。
"我不在乎谁是老大，我只在乎我的工资有没有正常发。"
他抬手敲了敲水壶边缘。
"杜峤偷偷克扣过我两次罐头，断了一次我宿舍的电，我已经理论了两次了，我不想有第三次。"
语气很平，像在报俯卧撑组数。
韩逸掏了根烟递过去。
教官没接。
"我考博士那会戒了，现在闻见烟味都犯恶心。"
韩逸把烟塞回烟盒。
"那我就有话直说吧，工资以后我开，跟我混。"
教官点头。
"我说了，谁给我开工资，我就出任务，任务外的我懒得管。"
韩逸看着他。
"训练归你，出任务归你，高危另算。粮，罐头，电，轮休，沈清秋重新记账。"
沈清秋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"旧账我会清。"
教官看了她一眼，又看回韩逸。
"那先说好，你要是明摆着让我去送死，或者隐瞒关键情报，我有拒绝的权利。"
韩逸点头。
"行。"
教官把水壶盖拧紧。
"那先就这么说定了，你们还要收拢静谧站，我不打扰你们。"
“我再善意提醒你们一句，你们缴枪做的有点太糙了。”
韩逸看了他一眼。
这人不是好说话，是太务实。
真想知道他在原世界是怎么生活的。
训练场边正好有个生面孔站在武器架旁，手指扣着枪带，脸上还绷着杜峤留下的那点硬气。
秃头已经把缴枪单递过去了，黄毛站在旁边，手心全是汗。
"没有杜站长开口，谁也别动我的枪。"
那人声音不高，每个字都绷着。
小锅盖头张嘴想骂，被秃头抬手压住。
沈清秋没提高声音，只把记账本翻开。
"报名字，报岗位，报昨晚值班。"
那人一噎。
"你不用我记，杜峤临时塞进来的岗，轮值表上没有你。"
生面孔脸色一沉，手指攥紧枪带。
王镜看见了，步枪往胸前一抱，脚步往前挪了半寸，肩膀一横，正好卡住那人往后退的路。
那人喉咙滚了一下，眼睛往训练场门口扫。
杜峤没来。
教官也没拦。
黄毛把手伸过去，手抖得厉害，还是把枪带往外一扯。
"交了吧。"
那人脸色一白，手指在枪带上卡了半秒，最后还是把枪往桌上一放。
枪底落桌，磕出一声闷响。
沈清秋抬手把枪收进堆里。
"缴枪是临时整训，不是清算。愿意照流程交枪的，后续照常排班。"
旁边有个老外勤抬头。
"那明天换班还发不发枪。"
"发。想拿回去，先把训练补完。"
教官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"这话像样。"
旁边几个人明显松了口气。
王镜看着那个交了枪的人还在往门口扫，心里替他着急。
哥们别看了，你们站长现在是办公室椅子上的一堆灰呢。
韩逸转过身，看着沈清秋把枪在武器架上排好，低声开口。
"杜峤的事，先别公布。"
沈清秋抬眼。
"你想什么时候说。"
"明天。你把站里所有人聚到食堂，我来开这个会。要杀的，要留的，名单你说，话我来讲。"
沈清秋看了他两秒。
"你来做这个恶人。"
韩逸把烟头按灭。
"我本来就是外人。他们恨我，比恨你容易。"
沈清秋没接话。
她把最后一杆枪放平在架子上，金属磕木头的轻响落在训练场角落。
韩逸伸出手。
"合作愉快。"
教官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沈清秋，伸手握了一下。
"合作愉快。"
他松手，立刻又趴回地上。
"一千四百零一。"
韩逸看了沈清秋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她肩上那两只白色小家伙。
"走吧，今晚还有一堆事。"
沈清秋点头，一对鼠也跟着点头。
训练场外天还亮着，缴枪桌边有人把枪排成一列。
远处有人偷偷往这边看。看沈清秋，看韩逸，看那张空出来的站长椅子。
没人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