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逸躺在地上,膝盖还磕在桌脚边,一只手按着膝盖骨。
他抬头看着陆铮和苍鬼。
苍鬼的剑横在半空,剑刃离陆铮的胸口只有两指宽。
紫火没炸开,只在剑脊上薄薄铺了一层,像在等韩逸的一个眼神。
"苍鬼,回去。"
韩逸嗓子有点哑,声音不大。
"教官,别紧张,他是我同伴。"
苍鬼的剑停了一瞬。
紫火从剑脊上慢慢退下去,一节一节缩回护手里。
他低头看了陆铮一眼,那双蓝幽幽的眼窝里没有敌意,只有困惑。
剑收回去。
他退后半步,身子往下一沉,重新融进韩逸的影子。
陆铮低头看着那个缩回影子的轮廓,脸上慢慢扯出一个笑脸。
那个笑很狰狞,嘴角往两边拉得太开。
眼眶还是红的,泪痕还挂在脸颊上。
"OK啊。"
他伸手一拽,把韩逸从地上拉起来。
韩逸膝盖还没缓过来,被他拎得像一袋土豆。
"你早说啊。"
陆铮拍了拍韩逸肩上的灰,手劲大得每一下都像在拍一面鼓。
"我等你来找我纠正参数啊,有空了随时喊我。"
他把韩逸往椅子里一按,稳稳当当。
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,嘴里吹着口哨。
调子是《军中绿花》。
节奏吹得比原曲快了一倍,像是急着去食堂打饭。
门在他身后晃了两下,停了。
会议室里剩下的人,全部僵在原地。
韩逸慢慢抬起手,捂住自己的脸。
"算了。"
他把手从脸上拿开,看向许闻。
"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很重要的吗?"
许闻猛点头。
"必须有啊韩老大。"
他往前凑了凑,眼睛亮得不太正常。
"你烟多吗?"
韩逸的脸已经彻底麻了。
"你抽吧,我下次给你拿来。"
许闻脸上挂起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他从唐窈那半包烟里摸出两根,叠在一起塞进嘴里。
打火机啪一声蹿出火苗。
然后他吸了一口。
两根烟的火头同时往下烧了半截。
烟从他鼻子里喷出来。
两根烟柱。
浓得发灰,从他鼻孔往外翻,像火车头排汽。
会议室里全呛了。
王镜拿手扇着面前的空气。
唐窈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,烟灰都顾不上拍,转身就往门外跑。
韩逸恨不得一脚踹上去。
"你妈的,这样抽烟啊,你他妈抽烟机成精了?"
许闻没听见。
或者说,听见了也不在乎。
他舒舒服服地吐完最后一口烟。
两根烟蒂同时从嘴边掉下来,落在水泥地上,溅起两粒火星。
他的脸色在肉眼可见地变好。
原来那种板正到发灰的瘦脸上浮起一层血色,像是烟把他从某个很紧的壳里泡了出来。
"韩老大,不说了,我吃饭去了。"
他走之前又点上了一根,叼在嘴角,美滋滋的。
出门的时候脚步是蹦着的,一下一下跳得很有节奏,像是在踩某个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拍子。
门又晃了两下。
韩逸慢慢转过身,看向沈清秋。
他的眼神有点呆。
"静谧站都是这些神人?"
沈清秋的脸也僵着。
嘴角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又动了动。
"我,我,我不知道。"
她把脸往旁边偏了一点,像是在认栽,又像是在确认会议室墙上还有没有别的细节被她低估了。
韩逸撑着椅子站起来,膝盖还有点酸。
他扫了一眼屋里。
苍鬼刚才那一剑在水泥地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陆铮坐过的凳子歪在桌边,桌上许闻那本旧本子还翻着。
剩在椅子上的,只有小莫了。
笔还攥在手里,但纸上被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线。
韩逸朝门口走去,脚步不快。
"走,先去食堂。"
一行人顺着走廊往外走。
会议室的门没关,里面的烟味太厚,通风都吹不散。
走廊里空气凉了一截。
韩逸走在前面,沈清秋在旁边,小莫跟在后面。
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磕得很轻。
"小莫。"
小莫的脖子立刻直了。
"记住了多少?"
小莫猛点头,步子快了两拍跟上韩逸。
"记住了很多。你边讲,我边回忆我玩过的,很多都能对上。"‘
韩逸随口问了一些小莫应该会知道的问题。
小莫也大差不差的答了上来。
韩逸点了点头,没停脚步。
韩逸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"不错,还算有救。"
小莫笑了一声,笔在纸上又动了起来。
"那你短期就负责一件事。"
韩逸拿过他的笔,在纸上画了一道线。
"给大伙讲宝可梦。有人不理解的,你按我刚才说的解释,大差不差就够。你也不知道的,攒起来等我回静谧站统一回答,你就说不知道。"
小莫使劲点头,笔又落回纸上,沙沙响。
自己有价值可以被利用了,他把这个念头吞了回去。
笑没收住。
"等后续有人比你更懂了。"
韩逸话没停。
"你们也要负责出外勤。你们要组成战术小队,我会跟教官商量怎么训练你们。"
小莫不笑了。
表情有些僵硬。
韩逸没看他。
沈清秋的手在这时候伸过来,扣住了韩逸的手臂。
她抱得不紧,手指弯在韩逸的袖子上,像是怕他走开,又像是怕自己走不稳。
韩逸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。
指节微微发颤,整只手都在抖。
他从下午开会就在看她的手。
她写了整整一下午啊。
这么多的内容,这么快的记录速度。
韩逸也看了她记的内容。
真详细,他肯定做不到。
沈清秋现在很开心
一对鼠回来了。
杜峤死了,她自由了。
当了站长,管了二十几号人。
但她心里又有些郁闷。
许闻能修自动哨塔但一直不说,陆铮能用自己的身体当测量仪,每一条信息她都不知道。
韩逸把右手伸过去,握住了她发抖的手。
指腹按在她手背上,轻轻揉了两下。
沈清秋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前面就是食堂。
门帘没拉,灯光从里面洒出来,打在走廊地面上暖黄一片。
食堂里热热闹闹的,像是刚开饭。
番茄的飘香勾的一对鼠耸着鼻子一顿闻。
里头有人在讲话,有人在笑,有人在喊老徐再多打一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