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山林里的鸟叫声多起来,一声压着一声,从窗户缝里往屋里灌。
沈清秋迷迷糊糊睁开眼,脸直接贴在韩逸脸上,那张脸僵硬得跟一块木头一样。
她一下子就清醒了,抬眼看见韩逸的黑眼圈。
"一夜没睡?"
韩逸淡淡嗯了一声。
沈清秋不知道怎么接话了,又躺回去,安静了几秒,往韩逸身上又凑了凑。
她整个人侧过来,肩膀贴着他的肩膀,手臂搭过他胸口,动作理直气壮,像这件事理所当然。
韩逸的脖子又硬了一层,跟铁板焊住了似的。
他不敢抽胳膊,不敢翻身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。
她倒是睡得香,搂了一整夜,半夜翻个身腿还要往他身上架。
他被架住了真就没再闭上眼,这么直挺挺地撑到了天亮。
昨晚那场闹剧之后他就没真睡过,蜡烛灭了四周全黑,只剩沈清秋的呼吸贴在他肩窝上一起一伏。
他能听见她偶尔在梦里磨牙,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,跟猫踩奶似的。
他就这么睁眼看着天花板的暗处,脑子里从贴吧到这一晚回放了好几遍,全是"这叫什么破事"。
然后山里的鸟开始叫了。
隔壁的门响了。
王镜的拳头砸在韩逸的房门上,咚咚咚的生怕喊不醒韩逸。
韩逸终于是找到了理由起身,提着裤腰带就去开门,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裤子没系好,手上快了两把,把门拉开。
门一开,王镜的半张脸堵在门口,嘴咧得收不回去。
“哥,你昨天晚上这边啥动静啊,这么闹……”
话说一半,他眼珠子越过韩逸肩膀看见了床上的沈清秋。
又看见韩逸还在提裤子。
王镜满眼都亮了,脸上的肉往两边扯。
“哥,注意身体,你看你黑眼圈黑的。”
韩逸脸更黑了,上去就是一脚。
“滚你妈的。”
王镜被踹得往后跌了好几步,捂着肚子爬起来,边退边笑,声音在走廊里炸开。
“哥,待会带着嫂子来吃早饭啊。”
韩逸牙都快咬碎了。
“老子啥都没干,你别吧唧造谣。”
王镜笑嘻了。
“哥你拿我逗乐子呢,你看我信不信。”
“弄就弄了呗。”
韩逸脸都涨红了。
"苍鬼,去,给这死胖子两脚。"
影子从床底下立起来,紫火一闪就窜出了门。
外面立刻响起王镜凄厉的惨叫。
"苍哥!别!嗷!你收着点力啊!别往死里踢啊!"
韩逸探出个头,看见王镜趴在走廊地上,苍鬼站在旁边,正冲他点了一下头。
两下就两脚,没少踢也没多踢,力度也收着。
应该没事。
王镜趴在那还在嚎,尾音拖得跟杀猪似的。
韩逸缩回脑袋,关上门。
沈清秋撑在床上看着他,嘴角弯起来。
"这么极力否认我俩的关系吗?"
韩逸坐回床边,手指按在自己膝盖上按了按。
"你给我安静,你睡觉不老实,撩拨了我一夜。"
沈清秋的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下,嘻嘻笑起来。
"那你来啊,你不会是个太监吧,杂鱼。"
韩逸脸更黑了,硬了。
拳头硬了。
这表情怎么这么屑的。
沈清秋还在撩,声音软绵绵地往上挑,每个字都往他耳朵里钻。
韩逸猛地冲上床,沈清秋一下子往后仰倒,眼睛亮得跟捡了宝似的,满脸都是兴奋。
韩逸破防了,脸离她只剩一拳的距离,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。
"你TM知不知道你昨天睡得有多死,老子是那种把别人弄醒了干的人啊?"
沈清秋捂着嘴嘻嘻笑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"那你现在来啊,我又没设防。"
韩逸的衣服一件件扔到床下。
“老子现在就让你服。”
外面炸起一道大嗓门,隔着门板,像有人拿喇叭贴在门缝上喊话。
"兄弟!你爹来了!吃早餐去!老子自己带了俩肉罐头,我请你的!"
陆铮的声音太大,屋里两个人同时顿住。
沈清秋的脸刷地黑了,黑得比韩逸刚才那一黑还快,带着一股被人拿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来的劲。
她飞快爬起来穿衣服,三下五除二把睡衣领口拉到脖颈,衣摆扯平,遮住大片白花花。
韩逸穿上裤子去开门。
"我说教官,你咋来的这么巧啊,老子刚刚就要把她办了,你来了。"
陆铮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两罐肉罐头,嘴角挂着看穿一切的笑。
他完全不接韩逸的话茬,头往门框上一靠,嗓门压下去一点,阴阳怪气的劲反而更足了。
"去你妈的,就你这阳痿还能给人家办了,得嘞,你爹那就不打扰你干正事了,罐头也没了啊。"
说完抬腿就跑。
韩逸张了张嘴,一个字还没吐出来,走廊那头只剩脚步声在拐角处掐断。
他关上门,坐回床边。
沈清秋也坐在床沿,两个人并排悬着腿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嗓子的回响。
沈清秋淡淡开口。
"你还有兴致吗?"
韩逸低头点了根烟,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,往天花板上爬。
"没了,这丫的纯神经病。"
沈清秋穿好鞋子,韩逸穿好衣服,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刚关上门,一对鼠噔噔地从走廊那头跑了过来。
两只小白鼠绕着韩逸的脚转了一圈,又跑到沈清秋脚边蹭了两下,最后踮起前爪去扒背包,小鼻子一抽一抽的,找霜奶仙玩。
霜奶仙从韩逸背包口探出脑袋,头顶那颗红色树莓晃了晃。
两只小鼠立刻凑上去。
三小只手拉着手,排成一串,跟在韩逸和沈清秋身后。
韩逸叼着烟走在前面,沈清秋并肩走在他左边。
身后是三双小脚踩过走廊地面的细碎声响,一阵一阵地往前滚。
食堂那边飘过来米粥的热气和烤玉米的甜味,老徐的锅铲敲在灶台边沿上,哐哐地响。
韩逸吐了口烟,烟圈刚成型就被山风撕碎。
他没回头,但耳朵一直竖着,在听身后那三道小脚步声。
压了一早上的闹腾,到了这会儿才算安静下来。
太阳从山脊上翻过来,走廊里铺开一条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