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秋的脸偏在一侧,屋里只剩烛芯烧出来的细响。
韩逸蹲在床边的瓷砖上,手指插进头发里,头皮都快被自己抓麻了。
“舒服了吗?”
沈清秋的声音沙哑地传出来。
韩逸抬头看她。
他愈发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分了。
一个大巴掌不会给沈清秋打傻了吧。
她半边脸被打得发红,眼睛却还直直盯着他,像那一下巴掌只把她表面的笑打散了,但歇斯底里的劲越来越烈。
“打完了,能留下来吗?”
韩逸又抓了一把头发。
这他妈叫什么事啊。
没用啊。
贴吧咋还骗人呢。
沈清秋撑着床沿坐起来,湿乱的头发垂在肩头,烛光从她脸侧晃过去。
“有这么为难吗?”
“就这么讨厌我吗?”
她凄惨地笑了两声,手伸进睡衣口袋。
韩逸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沈清秋摸出一把小刀,拇指把保护套一推,刀身在烛光里亮了一下。
她对准自己的胸口,动作快得像早就在心里演过很多遍。
韩逸猛地扑过去,手指掐住她的手腕。
刀尖停在睡衣前,距离胸口只剩一点。
沈清秋抬眼看他,眼框泪水流个不停,浑身都在颤抖。
“还管我干什么?”
韩逸用力掰开她手指,把小刀抢下来,反手丢到房间角落。
刀撞到墙脚,发出一声轻响。
沈清秋的手垂下去,整个人也跟着安静下来。
她像是最后能拿出来的筹码也被丢掉了,只剩一具坐在床上的空壳。
韩逸喘了两口气,重新坐回床沿。
他不敢离得太远,又不敢贴得太近。
“你先等会。”
“我捋捋。”
沈清秋眼皮垂着。
韩逸用手背蹭了下额角的汗。
“你说白了,就是想我留下来,对吧。”
沈清秋默默点头。
韩逸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“那我换种说法,你就想在我身边就行了,是不是。”
沈清秋又点头。
韩逸伸手对着她额头弹了个脑瓜崩。
沈清秋被弹得轻轻一晃,眼睛终于抬起来。
“那不得了。”
韩逸指着桌上的纸和笔。
“你明天把站里的事情交给教官管理,今天干什么,明天干什么,全都写清楚,明天带着你和王工,回我的据点不就好了。”
沈清秋猛地抬头。
她眼里的空壳感一下碎了,手也抓住韩逸衣领。
“真的吗?”
韩逸被她拽得往前一倾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吗?”
她想笑,又像不敢笑,嘴角抬起来一点,又硬生生压回去。
“别骗我,我求你了,别骗我。”
韩逸捏开她的手指。
“真的。”
沈清秋的呼吸一下乱了。
韩逸赶紧补了一句。
“前提是,你得给教官一份管理手册。”
沈清秋盯着他,眼睛里那点红还没退,光却重新回来了。
下一秒,她整个人扑上来,抱着韩逸的脸就啃。
韩逸被她扑得往后一仰,脸上、下巴上、嘴角边,全是乱七八糟的湿热触感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他赶紧把人推开。
沈清秋倒回床上,抱着被子嘿嘿笑了两声。
韩逸用袖子擦脸,擦完还觉得水淋淋的,又用手背蹭了一下。
疯娘们。
女人真麻烦。
沈清秋笑着笑着,忽然从床上爬起来。
她的眼神已经清明许多,刚才那种碎裂的亮还残着,却被一层熟悉的冷静压住。
她下床去桌边,找出韩逸的笔记本和笔,把蜡烛往近处挪了挪。
笔尖落到纸上,沙沙声很快响起来。
韩逸蹲在桌子前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不闹了?”
沈清秋嗯了一声。
“你都答应带我走了,我还有什么好闹的。”
她没停笔,字一行行往下铺。
“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了。”
韩逸坐到地上,抹了抹额头上的汗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她那套逻辑压根不绕,只要结果能落到“留在他身边”,中间要写多少东西、交多少权、安排多少人,她都能马上去做。
烛光照着纸面,沈清秋的影子落在墙上,手腕还在轻轻抖,笔迹却稳得出奇。
韩逸看着她写,隔一会儿问一句。
“教官能管住外勤吗?”
“能,他收钱办事,也知道边界。”
“如果你还不放心,我会偷偷跟秃头他们说的,让他们掌控好秩序的。”
“现在他们也很有威信的。”
沈清秋把“陆铮临时管训练与安保”写在第一页。
“徐闻呢?”
“明天先去主控室,别给他太多人,先给两个人打下手,工具和钥匙我会列出来。”
“唐窈。”
“医疗间和育苗房她都能管,但别把她按在后勤,她会骂人。”
韩逸点点头。
“小莫。”
沈清秋停了一下,嘴角轻轻动了动。
“先负责讲你今天说的东西,问到不会的就记下来,等你回来。”
韩逸看着她把粮库、军械库、通讯间、外勤名单一项项拆开,忽然有点庆幸刚才脑子没彻底短路。
这人只要不发疯,确实太好用了。
夜一点点深下去。
走廊外彻底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门轴轻响。
蜡烛燃到末尾,烛泪堆在桌面上,火苗变得又小又低。
沈清秋写完最后一行,把笔一甩,整个人往床上一倒。
“好了。”
韩逸拿起纸看了两眼,密密麻麻,全是明天能直接照着做的安排。
沈清秋侧躺在床上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“上来。”
韩逸扣住头。
怎么又来这出。
沈清秋看了他一会儿,眼里的光慢慢散开一点。
韩逸背后一紧。
他现在真怕她这个样子。
他把笔记本合上,硬着头皮走到床边,脱了鞋,浑身紧绷地躺上去。
沈清秋马上贴过来,胳膊从他胸前绕过去,两条腿也夹住他的腿。
韩逸整个人僵得像被绳子捆住。
屋里最后一点烛光灭了。
黑暗里,沈清秋的眼睛还亮着,死死盯着韩逸的侧脸。
“你能不能放松一点。”
她贴着他,声音已经低下去。
“跟块木头一样。”
韩逸闭上眼,装睡。
沈清秋看了他半天,像是知道他在闹别扭,也像是终于舍得停下来。
她把脸贴在韩逸肩窝,手臂又收紧了一点。
这回她没再问他走不走。
她闭上眼,呼吸一点点压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