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了饭,韩逸压在沈清秋的身上,剔着牙。
他手里的牙签是从民宿前台抽屉里翻出来的。
塑料的,一头已经咬毛了。
“王工,发电机怎么样,能用吗。”
说到这个,王工的脸上兴奋的不得了。
他把饭盒往地上一搁,两只手在胸前比划起来,比了个大方块。
“能,而且质量很高。这么大个发电机,八十千瓦的固定式柴油机,足够供应整个别墅区和地下室的日常用电了。照明、冰箱、微波炉全开都够。”
韩逸点点头。
牙签在嘴角转了个方向。
王工又接着说了起来,手指往地下室方向指。
指尖上还沾着饭粒。
“但我的建议是,别拆。这地下室装得很讲究,隔音壁龛、排烟管道、减震底座,绝对是有人花了大价钱请专业团队来安装的。我的建议是别动。”
韩逸摩挲着下巴。
胡茬扎在指腹上,沙沙的。
沈清秋被压着,韩逸的背压在她身上。
明明很重,她的手指却在他肩膀上慢慢收拢,又松开。
“韩逸,你有没有考虑过把这里建设成一个据点。”
韩逸的目光落在茶几那瓶汽水上,瓶身还挂着水珠,过了两秒才开口。
“我们可以从静谧站运人才过来,在岛上生根发芽。据我对你的推断,在这岛上你应该没什么威胁了。那不正好适合作为据点重新发展吗。”
韩逸靠着沙发背,烟叼在嘴里,没点燃,滤嘴上多了一圈牙印。
这一想,足足想了五分钟。
屋里安静得只剩王工扒饭盒的筷子声。
韩逸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,指甲敲在木头上,嗒,嗒,嗒。
沈清秋的手指也跟着他的节奏在他背上轻轻点。
“第一,我掌控的区域也就这个度假村和一路的河谷与山洞一块。森林里面不是我们的地盘。”
沈清秋把笔记本夹在韩逸的胸口,拔开笔帽,写了起来。
“第二呢。”
“第二就是,如果选址在山洞,那摆不下,太小了。但摆在这个度假村,能修的就修,总能凑出个能住人的地方。”
王工咽下嘴里的饭,开口了。
“站长,修之前得先看房子还敢不敢住。这度假村我看着,半塌的、裂墙的、地基沉的,有的是。看着还立着的,里面指不定烂成什么样,这种房子修了也白修。”
韩逸捂住了脸,指缝里漏出一声叹气。
他刚才算的都是工具、人手、料,王工一句话把他的念头全顶了回来,越急脑子越乱,话一句赶一句往外冒。
“那王工,这些你懂吗。你能分辨哪些能修,哪些要拆吗。”
王工放下筷子,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站长,我是电工,线我能接,机器我能修,房子哪堵墙承重、哪条裂缝要命,这我真看不出来。”
韩逸站起来,在茶几边踱了两步,又坐回去。
“那拆呢。拆又要怎么拆。拆完搬去哪,盖新的哪来的料,谁来干。”
王镜手往上一指,两颗大板牙露出来。
“我有一计。”
韩逸诧异。
牙签差点从嘴里掉出来。
“你也有计?”
王镜点点头,手指往天上戳了两下。
“哥,咱有帮手啊。龟哥下来轰几炮的事,沼哥下来乱撞一通,不就完了。”
韩逸脸上一脸黑线。
他把牙签从嘴里拿出来,在茶几上敲了两下。
“滚滚滚。老子是傻逼啊,没想过啊。你想过万一龟哥和沼哥受伤,那咋办。”
王镜不说话了。
嘴唇抿成一条线,往沙发里缩了半截。
韩逸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手指在茶几上停住了,牙签从指间滚到桌上。
“戏法空间。对啊,戏法空间。”
众人一脸疑惑。
王镜的嘴张着,王工的筷子悬在半空。
“啥玩意。”
韩逸拿着空碗,和一瓶汽水。
左手托着碗底,右手攥着汽水瓶的瓶颈。
碗是白纸碗,碗底还挂着一层干掉的米汤印子。
汽水瓶是玻璃的,标签已经被水泡得只剩半边橘色的角。
“来胖子,哪个重。”
王镜想都不想,手指戳了戳空气。
指甲盖在汽水瓶方向上弹了一下。
“那肯定是小甜水重啊。”
韩逸点点头。
他把两样东西放在茶几上,碗和汽水瓶隔了半尺。
玻璃瓶底碰到茶几面的时候响了一声脆的。
“那我告诉你,如果我想的没错,只要有宝可梦开了这个技能后,空碗要比汽水瓶重呢。”
王镜张大着嘴。
眼睛在碗和汽水瓶之间来回跳了三趟,嘴张开又合上,又张开。
他伸手把碗拿起来掂了掂,又把汽水瓶拿起来掂了掂,脸上表情像见了鬼。
“哥,这么神啊。”
韩逸嗤笑一声。
他把汽水瓶拿起来,对着窗外的光晃了晃,气泡在橘色的液体里往上窜,密密麻麻挤在玻璃壁上。
“你丫爱信不信。”
他把汽水瓶放回茶几,瓶底在玻璃面上磕了一声脆的。
“反正都是推测,当不得真,真不真得等找到会这招的宝可梦再说。”
王镜嘻嘻一笑,手指重新比划起来,在碗和汽水瓶之间来回戳。
“那哥你咋想的,找宝可梦来帮忙。”
韩逸盯着茶几上的碗和瓶子,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拍。
他把汽水瓶搁回茶几上,瓶子在玻璃面上滑了半寸才停住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我们的据点暂时还没必要扩建,至少静谧站能接纳的人数绝对够用。米粒岛可以作为后方补给,一线仍然是静谧站。”
沈清秋点点头。
她合上笔记本,笔帽咔嗒一声扣紧。
“你安排,我们听你的。”
韩逸背起沈清秋。
她趴在他背上,下巴搁在他肩窝里。
“得嘞,就这样,不拆了。你们去找找村子里的冰箱,我们就放在别墅区里用。王镜你多费点神,肉食啥的你自己看着办,你应该比我懂。”
王镜点点头,手往腰带上一拍。
“好嘞哥。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往耳根咧开。
两颗大板牙在日光灯下反着白光。
“这是二战?”
韩逸这下找到机会了,对准王镜就是一脚。
鞋尖擦着王镜的小腿骨过去。
“我说你小子越来越欠了。”
王工和沈清秋憋着笑。
王工的肩膀一抖一抖的,筷子在饭盒里戳了好几下没戳到东西。
韩逸背着沈清秋来到大街上。
阳光从倒塌的屋檐之间漏下来,在柏油路面上切出明一块暗一块。
街上到处是碎玻璃和水泥渣,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沈清秋开口问到。
“我们要去哪。”
韩逸头也不回的往一个方向走去。
他的影子在前面拉得老长。
那里是之前韩逸叫王镜进去自己找衣服的店。
后来他和王镜才知道,那是个女装店,可给王镜憋屈的。
现在店已经塌了半边,砖墙歪在瓦砾堆里,几件裙子从碎玻璃底下露出来,灰扑扑的。
门口的人体模型倒在地上,手臂断了半截。
一只高跟鞋插在砖缝里,鞋跟朝天。
另一只不知道哪去了。
沈清秋看着那片废墟,手指在韩逸肩膀上轻轻画了个圈。
“你是来给我找衣服的。”
韩逸盯着瓦砾堆里那几件灰扑扑的裙子,耳朵尖有点热。
他把沈清秋往上颠了颠,后背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笑了一下。
“捡垃圾。能穿的捡,不能穿的当抹布。”
韩逸把沈清秋放在路边一块干净的水泥墩上,蹲下来开始翻瓦砾堆。
碎玻璃被他一片一片捡到旁边,摞成一堆。
沈清秋坐在水泥墩上,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。
海风从街口灌进来,把瓦砾堆上的碎布角吹得轻轻翻动。
(力竭了兄弟们。)
(早上6点还在作斗争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