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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逸坐在洞口前的碎石地上，烟夹在指间，干嚼着滤嘴，看着浅滩上那一大一小两个影子。
星光落在浅滩的水面上，碎成一片，河谷里的水声细细的，夜风顺着河谷灌过来，扑在脸上，凉飕飕的，水汽很重。
苍鬼站在浅水边，双剑插在身侧，黑紫色的盔甲在夜里只剩一道剪影，嘎啦嘎啦站在它对面，小小的，黑色身体几乎融进夜色，只有头骨上的火纹亮着一点光。
土台龟顶了一下嘎啦嘎啦，嘎啦嘎啦回头看了一眼土台龟，点了点头，走到了苍鬼面前。
顶得慢，力道却足，像推着一块石头过河。
嘎啦嘎啦往前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，土台龟把眼睛闭上了。
苍鬼的剑指了指骨头棒。
骨棒躺在碎石地上，是苍鬼先前扔它时砸出的那个坑边上，灰白色，那场蓝绿的火已经熄透了。
嘎啦嘎啦摇头。
它往后退了半步，双手背到身后，头骨上的火纹在星光里一闪，眼睛盯着那根棒子。
苍鬼身上的火炸开，嘎啦嘎啦被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一脸无助的看着土台龟，可土台龟只是看着，不催促，也不打算帮忙。
紫焰从苍鬼的盔甲缝里窜出来，扑到嘎啦嘎啦脸上，热浪从它头顶滚过去，烤得它往后仰了一下，紫光把整片浅滩照亮了一瞬，苍鬼的影子拉长，一直伸到韩逸脚前。
火收回去，滩地重新暗下来，只剩下星光。
嘎啦嘎啦撑着地面往后挪了半步，手掌按在碎石上，硌得生疼。
嘎啦嘎啦冲着土台龟叫喊，可土台龟只是默默把眼睛闭上了。
喊声在浅滩上转了个圈，散进风里。
土台龟闭上眼后连呼吸都放慢了，背上那棵树的影子在田里纹丝不动，把嘎啦嘎啦的喊声整个挡在外面。
苍鬼一剑捅进了嘎啦嘎啦身边的碎石堆里。
剑尖没进碎石大半截，碎屑迸出来，溅到嘎啦嘎啦手背上。
它缩了一下手，又慢慢放回地面，肩膀绷着。
脸贴近嘎啦嘎啦的脸，嘎啦嘎啦快吓哭了，他什么时候被这种压迫感震慑过。
苍鬼左剑举起，指向了骨头棒，身上的火再炸开一下，嘎啦嘎啦连滚带爬的就是不肯过去拿骨头棒。
苍鬼弯下腰，一米九的身形整个罩下来，把星光挡了个严实。
嘎啦嘎啦能看清它身上漏出来的光，像透过门缝看炉膛，那股热气就在它脸前滚着，不进不退。
它的呼吸抖了一下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手死死撑着地面，就是不肯往骨棒那边挪。
韩逸看得都急，更别说苍鬼了，苍鬼看向韩逸，韩逸点了点头。
韩逸坐在洞口的石头上，烟叼在嘴里，滤嘴咬得扁扁的，打火机在手里转。
他看了一眼土台龟的方向，又看回苍鬼，点头点得很干脆。
得到了韩逸的允许，苍鬼一脚就踢了上去，嘎啦嘎啦哭了。
他不想碰骨头棒了，都怪这玩意才伤害了土台龟。
苍鬼收起剑，拿起骨头棒，一棍敲在了嘎啦嘎啦的肚子上，紫火在骨棒上蔓延。
这一脚踢在屁股上，嘎啦嘎啦往前踉跄两步，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
它转过身，冲苍鬼叫了一长声，指着田里的方向，又指着地上的骨棒，叫得嗓子都劈了。
田边没有动静，连树叶都没晃一下，土台龟卧在田边，像一截睡着的树桩。
苍鬼收起双剑，弯腰捡起骨棒，横过来，一棍敲在它肚子上，力气不重，紫火顺着棒身爬上去，在它眼前亮成一条紫线。
嘎啦嘎啦的叫声卡在喉咙里，捂着肚子蹲下去。
嘎啦嘎啦挣扎着爬起来，苍鬼耍了个棍花，火焰可大可小，红紫色交替。
棍花转起来，火焰忽大忽小，红紫两色在夜空里交替，跟烟火秀同源的把式，只是收在方寸之间。
苍鬼转了两圈，火焰在棒尖收成一团，又猛地放开，棒身抡出一圈火环，火星落在地上，滋滋地灭了。
嘎啦嘎啦蹲在原地，眼睛跟着火走，忘了哭。
苍鬼发出了一声嗤笑，随即就把骨棒扔在了地上，他蹲下，看着满脸泪水的嘎啦嘎啦，说着什么，嘎啦嘎啦还很激动的反驳，又看了一眼土台龟的方向，才发现土台龟已经回田里了，现在能靠的只有它自己。
骨棒落地，滚了半圈，停在嘎啦嘎啦脚边。
土台龟的背影已经被夜色吞了大半，它走到田边就停了，卧下去，脸朝着田里，背对着浅滩。
嘎啦嘎啦的叫声卡住了。
它回头看着那片田，田垄空空的，风从河谷那头吹过来，把它刚才的哭喊吹得干干净净。
苍鬼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，一段一段，像锯木头，说的什么，韩逸听不清，只看见嘎啦嘎啦的头骨往下低了低，又抬起来。
嘎啦嘎啦抽着鼻子听，听着听着，又指着田里叫了一声，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火纹。
它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不再反驳，就这么呆呆的看着骨棒。
苍鬼就在它对面，等它把眼泪流完。
“苍鬼！”
苍鬼抬头看向韩逸，韩逸对他轻轻的摇了摇头，又用眼神示意田里。
烟灰从韩逸指间掉下去，落在石头上，碎成一小撮，苍鬼的剑在身侧转了一下，插回地面，剑尖上的火星熄了。
苍鬼感受着能量的流动，找到了准确的位置，是土台龟的方向。
他正闭着嘴在蓄力日光束，满脸都是愤怒，但他还是忍住了，还在观察苍鬼的下一步行动。
土台龟深褐的背甲伏在田边，壳沿的火烧痕叠着旧皮，星光下泛着哑光，背上那棵树的叶子亮起来，一点一点，像有人从树心点了一盏灯。
土台龟的喉咙里压着低响，日光束蓄在嘴边没有放出去，光团在它唇间亮了一下，又咽回去，两只眼睛隔着夜色钉在苍鬼身上。
实话，苍鬼并不害怕土台龟，但他们是同伴，有隔阂谁都不好看。
苍鬼转回身，面向嘎啦嘎啦，背对着那片亮起的树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