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光落在它身后,落不到它脸上。
韩逸从洞口那边走过去,脚步放得轻,踩着碎石地边沿,在土台龟身边坐下。
土台龟躲在田里,像是不愿看见嘎啦嘎啦被这样对待。
韩逸坐在土台龟腿边,靠着他,眼睛看向远处的苍鬼和嘎啦嘎啦。
“龟哥,顺其自然吧,小家伙总要长大的,他现在受点自己的人苦,这绝对是好事,咱放手吧,苍鬼也不是第一天就这么强,他也是一夜一夜自己练出来的,哪里没做好,哪里是对的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土台龟深深看了一眼韩逸,嘴里深深隐藏的日光束波动终于是消散了,随后漆黑的脸低了下去,深深叹了口气,闭上了眼。
他顶了一下韩逸,意思是让苍鬼收着点。
韩逸点点头。
苍鬼把嘎啦嘎啦从地上拉起来,捡起骨棒,塞进嘎啦嘎啦手里,教导着,嘎啦嘎啦抽泣着,但听得又很认真。
骨棒的分量压进嘎啦嘎啦手里,它手指虚虚地托着,像托着一捧水。
它都不敢用力握住骨棒,生怕再出乱子。
可并没有,嘎啦嘎啦有些疑惑,他开始观察起这根从它记事起就陪伴着它的骨棒,骨棒被苍鬼的火焰烧出了火焰纹,似乎,更通畅了,嘎啦嘎啦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感觉,但它想把能量注入进去。
火焰纹顺着棒身盘了一圈,像树皮上长了火色的年轮。
它想起小时候抱着这根棒子砸石丸子、砸小拳石的日子,那会儿棒子比它高,握起来要两只手,现在一只手刚好。
能量往棒子里钻,像水往低处淌,试探着往前走。
苍鬼的剑尖垂在它手腕边,它往哪边送,剑尖就往哪边偏,把它手里的力道慢慢校直。
但,小心一点,慢一点,苍鬼还在教他,别给土台龟丢份。
砰,紫绿色的小火苗从骨棒两端亮起,一点点,但很通畅,而且之前是蓝紫色,现在是紫绿色,苍鬼给他强化了骨棒。
火苗照亮了嘎啦嘎啦的眼睛,也照亮了头骨上新刻的火纹。
它低头看了很久。
他像小时候一样朝空气击打,可马上就被苍鬼拦住。
剑尖横过来,轻轻压住棒身,紫火在剑锋上跳了一下。
苍鬼蹲下身,静静的说着,嘎啦嘎啦也像是平复了心情,静静的听着。
随后,苍鬼站起身,拔出了两把剑。
苍鬼安静了两秒,随后又踏起了他那奇异的步伐。
苍鬼踏一步,嘎啦嘎啦踏一步,再踏一步,嘎啦嘎啦跟着踏一步。
嘎啦嘎啦很笨拙,这种难度的学起来很漫长,但肉眼可见的嘎啦嘎啦的敏捷感正在回归,像是适应了自己的身体。
它的步子起初是乱的,踩下去像踩进泥里,苍鬼停,它也停。
几轮下来,脚底找回了轻重,卡拉卡拉时期追着大尾立尾巴尖跑的底子还在,只是新身体把这门手艺暂时没收了,现在它慢慢把收据讨回来。
骨棒竖在身后,火苗稳稳地烧着,一步,一步,跟在苍鬼身后。
第三步,嘎啦嘎啦踩到了一块碎石上,没站稳,踉跄了一下,苍鬼继续走。
第四步它跟上了,第五步又慢了半拍,第六步,两只脚落在一个点上。
苍鬼停下来,回头看了它一眼,又转回去,继续走,嘎啦嘎啦喘着气跟上去,步子还是歪的,但已经能自己找回来了。
浅滩上只剩下两种声音,水声,和踏在碎石上的步子。
一只大尾立趴在洞口打盹,被脚步声惊醒,抬头看了一眼,又睡回去。
月亮挪了一截,星光淡了些,土台龟背上那棵树的叶子已经暗下去,河谷里静悄悄的。
他从土台龟身边站起来,衣摆上沾着几片草屑,走回洞口。
韩逸拍了拍沈清秋的肩膀。
“不用看了,苍鬼成了。”
沈清秋还在回忆着刚刚的烟花秀,他们的训练跟刚刚的表演相比太不够看了。
她靠在山洞口的石头上,眼睛还跟着嘎啦嘎啦的步子走。
烟花秀好看,韩逸这里的小动物们也很可爱。
她有些理解为什么韩逸能收服这些宝可梦能为他所用了。
韩逸将沈清秋公主抱起,进了山洞,韩逸的床是很大的,韩逸将沈清秋扔上床,沈清秋一脸坏笑的看着韩逸。
床垫接住她,弹了两下,她躺在被褥里,黑裙散开,一脸坏笑的看着韩逸。
“一次烟花又要买走我?”
韩逸直接趴在沈清秋的胸口处。
“少来了,你不累吗,昨天你腿疼,连站都站不起来,今天又种了一天的地,王工和王镜还在里面,你想搞直播啊。”
沈清秋一脸兴奋。
“是你就行,我才懒得管旁边有什么东西。”
韩逸捏了她还在颤抖的双腿。
“感谢还在嘴硬送上的飞机,谢谢老板。”
她笑出声,伸手去掐他腰上的肉,他扭了一下,被掐个正着,两个人滚在被褥里。
打闹的声音小了。
韩逸就这么趴在她胸口睡着了,前一秒还在说话的人,后一秒睡着了。
他的呼吸慢下来,压在她胸口的重量一点一点沉下去,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。
沈清秋的坏笑收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,嘴巴不出声地动了动。
我会一直看着你的。
字句停在喉咙口,又压回肚子里,这句话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她伸手把毯子拉上来,盖到他肩上,指腹蹭过他额角那道疤,又顺着发丝理下去,她把他往怀里带了带,他的呼吸还是匀匀的。
洞里安静下来,发光晶石的白光从门口漏进来,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淡影。
她躺着,眼睛睁着,看他的头顶,看了一会儿,又看门口那道淡影。
洞口外,浅滩上的脚步声还在踏着,风从洞口灌进来,把晶石的光吹得晃了晃,又稳下来。
嘎啦嘎啦还在滩上练步子,紫绿色的火苗跟着骨棒一晃一晃,夜还长着呢。
苍鬼渐渐沉浸了下来,渐渐的就把嘎啦嘎啦给忘了。
嘎啦嘎啦又只能自己笨拙的跟着苍鬼的动作学。
洞里王工和王镜的打呼噜声从两个方向传过来,一声粗一声细,在石壁上碰了碰,融进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