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从河谷那边灌过来,扑在韩逸脸上,带着水汽。
韩逸伸了个懒腰,端着王镜刚煮好的面,在洞口那块碎石地上坐下。
洞口的风把面碗上的热气吹得斜了,白雾往河谷那边飘,汤面上浮着几片菜叶。
嘎啦嘎啦坐在他左手边,黑色的身体,头骨上刻着火纹,骨棒横在膝盖上。
苍鬼坐在他右手边,双剑插在身侧,黑紫色的盔甲在晨光里压着一层暗色。
韩逸吸溜了一口面,热汤烫得他嘶了一声。
“所以,你一夜都没去土台龟那。”
嘎啦嘎啦点了点头,头骨上的火纹跟着晃了一下。
它一整夜都在浅滩上练步子,练到月亮偏西,骨棒上的火苗换了两回,就是没往田边去过一步。
韩逸用刀割下一块铁螯龙虾的钳子肉,红色的壳,白嫩的肉,放进碗里,又割了一块,递到嘎啦嘎啦面前。
“吃,没事,待会我带你去找土台龟,等我吃完的啊。”
嘎啦嘎啦一瞬间就慌了,它把脑袋埋下去,不敢看田那边的方向,骨棒被它攥得咯吱响。
苍鬼伸手按在嘎啦嘎啦的肩膀上,往下一压,嘎啦嘎啦就坐回原处,火纹亮了一下,又老实趴下去。
韩逸看着嘎啦嘎啦骨棒上的两团小火苗,紫绿色的,烧得稳稳的。
“你已经学会怎么用了吗?”
嘎啦嘎啦点了点头。
苍鬼却摇了摇头。
嘎啦嘎啦不可置信地看了苍鬼一眼,又把头低下了。
韩逸有些意外。
“是它有些地方没做好吗?”
苍鬼点点头。
韩逸挺好奇的,可惜他听不懂宝可梦说话,只能猜。
沈清秋拿了一个果子跑过来,跑得头发一翘一翘的。
“韩逸你吃这个,这个好吃。”
韩逸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樱子果,红得发亮,她自己的嘴唇边上还留着一圈果渍。
沈清秋刚才在山洞里自己先咬了一口,辣得直吸凉气,灌了两口水才压下去。
她要整一下韩逸,让他老是欺负她。
韩逸接过来,捏出汁水挤进了面里,吸溜了一口。
辣味顺着热汤窜上鼻腔,他呼出一口气,这碗面算是有滋有味了。
沈清秋不满地看了韩逸一眼。
“你怎么不直接吃啊?”
韩逸嗤的一声笑了。
“就你还想整我,自己吃辣到了吧。”
沈清秋小脸鼓起,哼了一声,又进了山洞里,想找找还有什么新奇东西。
山洞里传来翻东西的动静,叮叮当当的,还有她小声的嘀咕。
韩逸吃完了,把碗搁在石头上,想拉着嘎啦嘎啦往土台龟那去。
嘎啦嘎啦就是不愿意,两只脚钉在地上,骨棒横在身前,像堵了一面墙。
韩逸就站在它身前,蹲下来平视它。
“你就这么脆弱吗,土台龟怪不怪你,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呢。”
“我马上要去给土台龟换药,你真不去?”
嘎啦嘎啦眼里满是恐惧,脸上写满了犹豫,头骨上的火纹缩成一小点。
它很害怕土台龟讨厌它,它昨天都被欺负成这样了,土台龟昨天晚上都来帮它,土台龟肯定生气了,它不想看见土台龟厌恶它的样子。
雷暴哒哒哒的跑了过来,蓝汪汪的皮肤,光滑,沾着水珠,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,跑得又急又稳。
韩逸抹了一下下巴。
“雷暴,快,把它举起来。”
雷暴坏笑一下,两只短胳膊一抄,直接将嘎啦嘎啦举过头顶。
嘎啦嘎啦不轻,九十斤的骨头架子,雷暴胳膊上的肌肉绷起一条条棱,步子还是稳稳的。
哒哒哒,雷暴跟着韩逸往田里跑。
田边的土台龟已经看见他们了,背上的树冠在风里晃了晃。
这次嘎啦嘎啦由着雷暴举着,手攥着骨棒,腿垂着,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田边。
它不愿意面对,被举着,至少不用自己走。
雷暴跑到土台龟面前,把嘎啦嘎啦往地上一放,放得有点急,嘎啦嘎啦一屁股坐在碎石上。
韩逸给了雷暴一个爆栗。
“你丫动作轻点,想摔死谁啊。”
雷暴哇哇的对着韩逸呲牙,两排白牙在晨光里一闪。
韩逸都懒得理它,转身看土台龟。
土台龟趴在田边,龟壳沿上的火烧痕叠着旧皮,背上那棵树绿得发沉。
嘎啦嘎啦坐在土台龟面前,低着头,骨棒横在膝上。
土台龟叫了一声,低沉的,声调往上一挑。
嘎啦嘎啦把头抬起来,嘴张了张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土台龟不紧不慢的叫着,像是在问什么。
土台龟的呼吸放慢了,等着那团火苗亮起来。
嘎啦嘎啦举起骨棒,小小的火苗亮起,紫绿色的,在晨光里烧得很稳。
土台龟点点头。
嘎啦嘎啦又学着苍鬼的步伐,在土台龟面前走了一遍,依旧笨拙,步子偶尔会歪,但已经走出一点点韵味了。
土台龟又点点头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。
苍鬼走了过去,在土台龟面前坐下,说起了话。
土台龟不断点着头,三只时不时看一眼韩逸。
韩逸正准备点烟,打火机刚摸出来,土台龟的藤鞭就伸过来,把打火机打飞出去,落在田垄上。
韩逸气急败坏。
“丫的双标啊龟哥,这小家伙都能在田里甩带火的骨棒,我连根烟都不能点啊?”
土台龟哇哇的叫着,明摆着就是不行。
韩逸没招了,郁闷的坐在旁边,捡起打火机,塞回兜里。
嘎啦嘎啦递过骨棒,上面燃起的小火苗立在韩逸面前。
韩逸愣住了。
火苗紫绿色的,稳稳的,离他的烟头正好一寸。
韩逸明白了。
喵的骨棒打火机?
韩逸笑嘻了,凑过去就着骨棒的火苗点烟。
火苗凑近烟头,烟草卷起一小撮白烟,韩逸嘬了一口,眯起眼。
土台龟叹了口气,藤鞭伸出,抽在韩逸身上。
韩逸被打的飞起来,烟掉在地上,赶紧跑出了田。
“我草了龟哥你,唉,别打了。”
韩逸被打跑,三只宝可梦继续聊着。
苍鬼指了指洞口那边的篮子,又指了指山外海的方向。
土台龟脸上满是担心,背上的树叶轻轻晃了晃。
嘎啦嘎啦根本插不上话,它听不懂什么跟着韩逸去外面,只看得见它们时不时看自己一眼。
土台龟没有怪罪它,已经是万幸了,它现在已经很开心了。
可它总有不好的预感,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它回头看了一眼山外海的方向,头骨上的火纹暗了暗,爪子在地面抠了两下。
王镜蹲在洞口,碗里剩半碗面,看完了全场。
“哥,你说咋整,龟哥管你抽烟管得贼霸道。”
韩逸捡起断成两截的烟。
“闭嘴,吃你的面。”
晨风从河谷那边灌过来,水声细细的,田边三只宝可梦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