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前的碎石地上,七只钢铠鸦列成一排,黑得发亮的钢铁羽毛压着下午的阳光。
爪子下的吊篮压得藤条咯吱响。
篮沿上的色带在风里一飘一飘,红的黄的蓝的,一篮一个颜色,钢铠鸦收着翅膀,站得笔直,像一排铁桩。
箱子和口袋都扣严实了,王工蹲在队尾,挨个检查绳结,指缝里的黑油在阳光下反着光。
他拉一拉,紧一紧,又绕半圈,绳头别进扣眼里,检查完最后一个,直起腰,捶了捶后背。
河谷的水声细细的,风从河谷那边灌过来,把吊篮的藤条吹得嗡嗡响。
土台龟站在洞口,深褐的背甲在太阳底下泛着哑光,树冠的叶子绿得发沉,投下一片影子。
前爪在地面上按了按,又收回去。
王镜站在它旁边,叼着烟,烟灰积了一截。
巨沼怪蹲在浅滩边的水里,露出半个蓝汪汪的脑袋,鳍在水面划了一下。
苍鬼坐在吊篮里,双剑插在身侧,黑紫色的盔甲压着一层暗色,三个影子被太阳压在篮壁上。
雷暴趴在它脚边,蓝色的皮肤在光底下发亮,胸口那道雷电旧疤横着。
嘎啦嘎啦抱着骨棒坐在另一边,黑色的身体在篮底蜷成一团,骨棒两头的小火苗在风里轻轻晃。
帽子蹲在洞口边上,棕毛的尾巴卷着小秃,带着两只大尾立,看着这边,一声不吭。
三个家长看着三个小家伙,满眼都是担心,但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放手,那就相信韩逸吧。
韩逸蹲在烈咬陆鲨面前,拍了一下她的脑袋,指腹蹭过她鼻尖的鳞片。
“你先过去,到静谧站找上次那间宿舍,睡一觉,等我们。”
烈咬陆鲨蹭了一下他的肩膀,低鸣一声,翅膀一展,带起一阵风,把碎石地上的灰卷起来。
她在洞口绕了半圈,又低了低头,才冲天而起,很快缩成天边的一个小点。
韩逸看着那个小点消失,才转向王镜。
王镜抽着烟,烟灰弹在碎石地上,烟头烧到半截。
“放心吧哥,我觉得给你把米粒岛看的明明白白的。”
韩逸点点头。
沈清秋站在吊篮里,探出身,把一个本子递下来,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,本子角在风里翻了一页。
“我给你写了一份清单,里面都是你每天需要做些什么,给你安排好了,你随机应变就好了。”
王镜咧开嘴,接过本子,揣进怀里,拍了拍。
“我知道的嫂子。”
韩逸道了别,看着王工坐着的篮子里,尾立已经趴下睡着了,尾巴搭在篮沿上。
鼻尖埋进自己的毛里,随着风一晃一晃,睡得正香。
那只小家伙是给静谧站那个丫头做伴的,丫丫在静谧站等着它。
这次只带了7只钢铠鸦,又留了两只在家里给王镜训练用。
韩逸喊了一声夜钢,夜钢在队首张开翅膀,低鸣一声,示意出发,其余六只跟着把翅膀张开,钢羽擦出细响。
雷暴跟巨沼怪吵着架,一个在篮子里蹦,一个在水里吼,水花溅到岸边的石头上,摆明了要跟韩逸走。
巨沼怪的吼声压过水声,雷暴在篮子里蹦得更起劲,头也不回。
嘎啦嘎啦还在跟土台龟说着话,头骨低着,声音细细的。
篮子渐渐升高,吊篮离开地面,晃了两下,嘎啦嘎啦摇了摇骨棒,土台龟张了张嘴,没再说些什么。
雷暴躲进篮子,不想再理会巨沼怪。
队形排好,韩逸一行人再向静谧站前去,夜钢打头,黑一号的篮子在队首。
七个篮子排成一列,往河谷上方爬升。
土台龟和巨沼怪看着篮子渐渐远去,对视一眼,叹了口气。
苍鬼看着篮子里的两个小家伙,嘎啦嘎啦无声的流着泪,有些发抖,但雷暴很是兴奋。
他看了一眼嘎啦嘎啦,骄傲的挺着肚子,像是在说,我是爷们!
苍鬼冲雷暴竖了个大拇指,也叫了一声,雷暴很开心的又叫了一声。
苍鬼轻轻喊了一下,像是要说正事,嘎啦嘎啦擦了擦眼泪,雷暴也安静下来,听着苍鬼说着。
三只时不时看向飞在前面的夜钢下抓着的篮子,随后点了点头。
现在刚起步,飞的比较慢,沈清秋还能听见几只小家伙在叫喊什么,她捅了捅韩逸。
“他们在说什么呢?”
韩逸撇撇嘴。
“我哪知道。”
风大起来,云从头顶滑过去,河谷在下面缩成一道绿线,海面从山脊后面露出来,泛着细碎的光。
风钻进衣领,凉丝丝的。
云影在篮子上掠过,忽明忽暗,一对鼠从沈清秋的口袋里钻出来,白毛,两个脑袋挨在一起。
霜奶仙跟在它们后面,白色的奶油身体一弹一弹,追着那对老鼠尾巴跑。
它们像是把他们的身体的当成了游乐场,爬来爬去的打闹着。
霜奶仙挂在韩逸的衣领上,被一对鼠拽下来,滚成一团,又爬上去。
韩逸突然打了个喷嚏。
气温是变低了吗?
两个月了,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,但换季了多少有些预兆。
韩逸想着,把衣领拢了拢,揉了揉鼻子。
他问了一句,声音被风扯散了一半。
“沈清秋,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吗?”
沈清秋想着,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,开口。
“按气温看,大概是夏季到秋季,这个世界不像原世界,至少我没感觉到有三伏天的存在。”
韩逸点点头,他也只觉得前段时间有一点点热,但绝对没有原世界那么热。
沈清秋又继续说着,手指在膝头的本子上点了点。
“我将静谧站种的作物和米粒岛的作物做了对比,我发现,这个世界的作物生长的就是要比原世界快很多。”
韩逸听着,指节在篮沿上敲了两下。
“举个例子,土豆,你们到静谧站那会儿,站子才建了23天,那时候我们已经有小块的土豆了。”
风把沈清秋的头发吹起来,她伸手按住本子角。
“而你米粒岛有土台龟的帮助下,十几天甚至几天,就能得到大片大片的土豆,又大又好。”
沈清秋呛了一下。
“韩逸,我们需要更多专家,农业,工程,建筑,电力,什么我们都需要。”
韩逸点了点头。
风从高空灌过来,把吊篮吹得轻轻晃,河谷在身后缩成一道绿线,海面在篮子底下铺开,泛着细碎的光。
风里有了咸味,藤条上凝着细水珠,夜钢的翅膀在队首一下一下,钢羽边缘泛着光。
吊篮随着翅膀的节奏轻轻荡。
前面的夜钢低鸣一声,队形又稳了一分,七个篮子排成一列,往海的那边压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