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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的太阳斜着打进跑道，把钢铠鸦的影子抻成一道一道，钢羽边缘压着暗紫的光。
风从谷口灌进来，凉气顺着跑道铺开，吊篮一只一只落地，爪子松开藤条的哗啦声连成一片。
跑道上的碎石被压得咯吱响，哨塔上的人影早早就看见了是韩逸，也早就拿起了对讲机通报给了教官。
食堂门口、山体入口，探出好几颗脑袋，数了数落地的钢铠鸦，七只，有人小声数了一遍，又数一遍。
七只黑亮的大鸟收拢翅膀，钢羽在夕光里泛着光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，有人扒着门框看。
烈咬陆鲨从山体入口那边冲出来，蓝色的鳞片在夕光里一层一层亮过去，她睡饱了，精神得过了头。
她一头撞进韩逸怀里，鳞片蹭过他的胸口，又退开半步，端端正正坐好。
尾巴尖还在地上扫来扫去，像是刚才那一下不是她干的。
现在它蹭着韩站长撒娇，有人下意识就开始笑。
下午的时候烈咬陆鲨冲进静谧站，大伙都全神戒备的架着枪。
可秃头来了后，一看，招呼一声，大伙都把枪放下了。
这傻龙一看就是站长的，野生烈咬陆鲨他见过，那残暴的气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可这头，这气质，错不了。
烈咬陆鲨摇摇晃晃的就进了她和韩逸之前睡过的宿舍。
飞累了，反正这是自己家了，倒头就睡。
秃头招呼众人散了，只吩咐了一句站长要回来了。
众人围在跑道上，都看着那龙又往韩逸身上拱了一下。
沈清秋已经去找地方安排夜钢等钢铠鸦的住处了，唐窈跟在她后面，本子摊在手上，一路走一路记。
韩逸绕着跑道走了一圈，在围墙边那块空地上停下来，跺了跺脚，土是实的，够平整。
“那儿搭个架子，给它们落脚。”
沈清秋从山体那边走回来，站到他旁边，顺着看过去，空地离厚钢门不远，抬头就能看见。
“垫软和点，把雨遮上，位子留宽些。”
韩逸又补了一句。
“别委屈了它们。”
沈清秋点头，在唐窈的本子上画了个位置，又补了两个字，才转身往食堂那边去。
她走出两步，又回头问了一句，架子搭多高。
韩逸比了比自己胸口，她记下，走了。
她路过食堂门口，朝里面喊了一声，嘱咐老徐多备一份粮。
老徐从灶台后面探出头，围裙上溅着几点汤汁，应了一声，又缩回去，锅铲在灶沿上磕了一下。
夜钢从吊篮上跳下来，落到那块空地上，爪子按了按地面，又飞起来。
它绕着跑道低低地转了一圈，像是在量自己的窝，落回队首，翅膀收拢。
“以后白天你们进山找食，晚上回这儿歇。”
韩逸说。
“食堂那边会给你们留饭，吃不饱就喊他，让他们给你做，你们叫两声就行。”
夜钢冲着韩逸低鸣一声，其余六只跟着鸣了一声，声音在围墙里滚了一圈，钢羽在夕光里亮了一下。
韩逸看着那排钢铠鸦，心里踏实了一块。
黄昏放风时间，人们大都已经准备去休息了，刚吃完饭，正要回去休息，看见吊篮和箱子，呼啦一下围过来。
箱子一只一只打开，番茄青红，玉米还挂着叶，树果的甜味在风里散开。
有人咽了一下口水，有人上前搭手，箱子在他们手里传得飞快，孩子挤在大人腿缝里踮脚看。
树果掉在地上，马上有人捡起来。
“站长万岁！”
不知道谁喊了一声，接着是一片附和，喊声在围墙里转了一圈，又落回人群里。
韩逸摆摆手，接着搬箱子，一箱一箱码好。
人群里挤出一个人，跑到韩逸面前，立正，敬了个军礼。
军礼敬得不熟练，胳膊抬得有点歪，指尖还在发抖，手抬到一半，又往上够了一下，像是怕自己不够高。
韩逸看着他的头。
一头黑平头，剪得参差不齐，鬓角一道剪歪的痕，后脑勺有一块秃得特别短，像是拿刀比划着刮的。
刮过的地方有一道一道的白印，有的露出青白的头皮，在夕光底下白得晃眼。
韩逸憋了半天，愣是不敢笑。
太不尊重人了。
黄毛看着韩逸使劲绷着的嘴角，自己也有点绷不住了。
可一想到教官这几天教的特种侦查课，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看来自己还得练。
韩逸总算绷住了。
“哪来的推子，这效果该扔了。”
黄毛嘴角的笑意消散了。
“老大，这是我自己用刀一点点刮的，教官说叫我跟过去道个别，我不知道什么意思，”
黄毛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于是我先把这一头黄毛先去了。”
韩逸的笑容也收起来了。
他看见了黄毛头上有一处血痂，藏在耳朵后面，结了黑红的壳，痂边还翘着一根没刮净的黄毛，在风里抖。
韩逸拍了拍黄毛的肩膀，拍得很重，又按了按，像要把什么东西按进他骨头里。
“好小子，我们之后再谈你的事，我会找你的，咱不急。”
黄毛点点头，转身跑回了训练场，步子比来的时候稳。
训练场的灯还亮着，教官背对着门口站着，听见脚步声，身形顿了一下，又站直了。
他手里那根木棍换了个手，背挺得笔直。
王工从篮子里抱出尾立，一身棕毛，软塌塌地趴在他臂弯里，往人群边上走。
丫丫站在墙根，看见毛茸茸的尾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手背到身后。
这毛茸茸的小家伙不像猫猫狗狗是见过的，尾立她从没见过。
沈清秋蹲下来，霜奶仙和一对鼠从她口袋里跳出来，在尾立面前打闹起来。
尾立看两小只打闹起来，明白这里没危险，也加入了这场追逐战。
沈清秋朝丫丫招招手。
“你看，它们一起玩呢，尾立不咬人。”
丫丫往前挪了半步，又停住，手指绞着衣角，绞得发白。
沈清秋一直怂恿她，说了好几遍，霜奶仙又滚到丫丫脚边，奶油身子蹭了蹭她的小腿。
一对鼠也跟过来，围着她的脚转，吱吱地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