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铮按着对讲机,声音压过螺旋桨的轰鸣。
“一队,二队,将毛崖蟹堵在口袋里,博士有令,尽可能一个不留,跑散的交给宝可梦同伴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两声收到,一队二队分开,一左一右压过去。
阿斌的声音从频道里钻出来,报告直升机还能再压两个来回。
两架直升机掉头,贴着山脊低飞,把盆地唯一的豁口堵在枪口底下。
直升机稳住机身,旋翼的影子压在乱石上,一明一暗。
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豁口边的碎石吹得直滚。
想翻山的毛崖蟹刚冒头,弹着点就在石头上崩起一片石粉,又缩了回去。
机枪架在舱门边,弹链盘在脚边,枪口跟着豁口移动,跑在最后的毛崖蟹被弹雨追上,红壳在豁口边碎了一片。
一队的机枪先响了,弹壳雨点一样落进碎石里。
残群里的毛崖蟹个个带伤,断钳的,裂壳的,挤在一起,从豁口涌进盆地,踩着乱石往深处爬。
红壳一层压着一层,漫过干涸的水洼,往盆地最里头钻。
豁口外头,还有毛崖蟹在往这边涌,红壳贴着山脚一路排过来。
韩逸坐在夜钢的篮子里,蓝黑色的钢羽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
苍鬼立在篮边,黑紫色的盔甲沉沉的,护手火星明明灭灭。
烈咬陆鲨在他头顶高空盘旋,背鳍在太阳底下一亮一亮,翅膀带起的风把烟尘吹开一道。
霜奶仙从背包里探出头,看了一眼,又缩了回去。
韩逸往下看,盆地三面环山,底部全是乱石,盐晶,土丘,一条干涸的水洼横在中间。
这里离西面峭壁不远,盐味从岩壁那边飘过来。
干涸的水洼底上结着一层白盐,是盐味顺着风落下来的。
盆地的乱石缝里嵌着碎盐晶,太阳一照,星星点点地亮。
盆地北侧,顿甲族群睡得正沉,灰色的硬壳在日头底下泛着光,壳上还沾着昨夜的雨水。
呼噜声闷闷的,一下一下,小小象挤在母象腿间,蓝色的长鼻子一拱一拱。
日头爬高了一点,盆地的影子往里缩了缩。
崖壁下,穿山王蹲在土堆边上,黄色的背甲沾着土,一只穿山鼠团成球缩在它怀里。
它守着的土堆里有窝,窝里是穿山鼠,它偶尔抬头,鼻子抽两下,又趴下去。
盆地中央立着几个土丘,三地鼠的三颗头轮班放哨,棕色的脑袋一抬一沉。
谁靠近土丘,三颗头就一起转过来,齐刷刷的。
土丘底下连着一道旧隧道,那是大岩蛇很多年前钻出来的,塌了一半,地鼠一家还住在里头。
高处石台上,尼多王和尼多后并肩站着,一紫一蓝,像两座雕像。
石台是盆地最高的地方,尼多王挑的位置,视野好,太阳也好。
石台边上码着几根啃了一半的骨头,是族群的口粮。
尼多朗,尼多兰,尼多娜,尼多力诺围在边上打闹,滚了一身土。
沙地里,大颚蚁的漏斗陷阱一圈一圈,坑壁修得光滑,掉进去的宝可梦多半爬不出来。
他们就趴在坑底一动不动,等猎物自己掉进来,它的坑口比别处低一截,风一吹,沙子就往坑里灌。
崖壁半腰,天蝎倒挂着,紫色的翼膜收得紧紧的,尾巴上的钩子挂在石缝里,睡得无知无觉。
它睡在崖壁最阴凉的那块石头上,日头挪到哪,它就换到哪。
天蝎的钩子尾巴在风里晃了一下,又挂稳了。
山体深处,一段灰白的岩脊缓缓起伏,那是一条大岩蛇,盘在岩壁褶皱里,睡得跟山一个样。
盆地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在乱石间穿。
蟹群涌进盆地的时候,穿山王醒了,它着急忙慌的将幼崽们赶进早早挖好的山洞里。
毛崖蟹的先头撞上顿甲族群,红壳翻过乱石,直接碾进睡觉的地方。
钳子上还挂着盐晶的碎末,它们逃了一路,饿了一路。
顿甲族群里,几头母象把小象往身后拢,被蟹群冲散,又拢。
小小象们被钳子撕开,血肉炸在了还迷迷糊糊的顿甲身上。
顿甲还没醒透,腥味糊了一脸,它甩了甩头,看见腿间空了一块。
碎在石头上的小小象,蓝色的鼻子还搭在一块盐晶上。
毛崖蟹顾不上它们,钳子抽在顿甲身上,只想把它赶开,别耽误逃命。
顿甲不躲了。
它睁眼的时候,正好看见一只毛崖蟹的钳子从眼前抽过去。
它低头看了看,长啸一声,前腿离地,猛然下砸。
母象的吼声最先响起来,整片灰壳哗啦啦立起来。
沙地里,大颚蚁的陷阱被蟹群踩塌,大颚蚁从沙里被拱出来,茫然地转了一圈。
它看着满盆地乱跑的蟹,一头扎回沙里,又钻了出来,不知道往哪跑。
韩逸坐在篮子里,看着顿甲落下的前腿。
整个盆地的地面跳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地震是一圈一圈的波,这个是整块地在震,在抖,抖得骨头都在响。
乱石跳起来又落下去,盐晶碎成粉,土丘一层一层塌。
震动从脚下传上来,连崖壁上的碎石头都在跳。
韩逸嘴张开了,震级,这个效果,比地震强上不少,这是震级9!
震动从地面钻进去,把毛崖蟹的内脏反复震,内脏破裂,外壳从里面炸开。
红壳从中间裂开,碎的渣子崩出去老远,白的肉和碎石混在一起,岩石系吃地面系,效果拔群。
穿山王从土里被震出来,一条命都快没了,黄色的背甲上全是裂,背上还挂着半截土。
它趴在地上缓了半天,才爬起来,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顿甲,第二眼是满地碎壳。
三地鼠的三颗头从土丘里钻出来,被震得东倒西歪,又栽回去,只剩三堆土在外面抖。
石台上,尼多族群被震得东倒西歪。
尼多后张开胳膊,鳞片硬邦邦的,把尼多朗,尼多兰,尼多娜拢在身后,往高处退。
尼多力诺被震得滚下石台,爬起来,腿还在抖,又往石台上爬。
尼多王趴下身子,想把尼多力诺拉上来。
晚了,刚掉下去就被撵成了肉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