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往开阔地边缘撤,枪声断断续续。
风从崖顶灌下来,卷着盐晶的碎末和血腥气,打在脸上又咸又热。
韩逸夹着雷暴跑,枪托抵着腰侧,领口里霜奶仙一动不动,奶油色的身体缩成一小团。
阿龙在他前面一瘸一拐,裤腿上的血浸到靴口,跑一步溅一个暗红的印子,膝盖磕在碎石上也不停。
嘎啦嘎啦黑色的身影抱着骨棒殿后,后腿拖在地上,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沟。
骨棒两头的紫绿火苗被风压得贴着棒身。
陆铮断后,枪口压着追上来的蟹群,一只变色蟹刚探出壳就被点爆。
跑着跑着,山壁上的碎石先动了。
一小片砂砾顺着岩壁往下滑,哗啦啦地砸在队伍脚边。
韩逸心头一跳,猛地抬头。
山体上方传来一声闷响。
韩逸抬头,一块红壳从岩壁上滚下来,越滚越快,在半空翻了半个跟头。
那只毛崖蟹没站稳,从山体上掉了下来,顺势砸向队伍,泰山压顶。
红壳展开的瞬间遮住了半边天,钳子张着,壳缝里溅出碎石。
陆铮的反应比声音还快。
他侧身迎上,腰间的制式战术刀出鞘,刀背架住砸落的蟹壳,借着下坠的力道往旁边一引。
刀锋沿着蟹壳的弧度滑出去,把那股泰山压顶的力道卸到了空处。
那只蟹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,壳裂了半边,碎石崩了一地。
跑在后面的两个外勤被碎石崩了一脸,脚步顿了一下,又埋头追上来。
陆铮站在被砸出浅坑的地面上,刀尖垂着,血顺着刀柄往下淌。
韩逸愣了一下。
那一下不像是人做出来的,像是身体自己记住了怎么做,刀出去的角度、卸力的方向,全是肌肉的事。
而且这重力加速度的量级,韩逸不敢想。
这还有啥要实验的,这不已经实验完了。
人类用肉身加技巧硬抗宝可梦技能啊。
陆铮收回刀,转身又顶回断后的位置,左手攥了攥刀柄,指节发白。
枪口抬起来,对着山壁的方向,手指按在扳机上。
左肩的旧伤被那一下震得复发,整条胳膊抖得拿不住刀。
刀锋划开他自己的胸口和小臂,豁开一道口子,腾腾地往外流血。
血顺着陆铮的小臂淌下来,滴在碎石上,他把枪换到另一只手,继续压着蟹群。
韩逸数了一遍伤号:阿龙小腿,陆铮胸口加胳膊,嘎啦嘎啦后腿,霜奶仙晕了,雷暴皮都干了。
数完,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长吐气,枪托换了个肩膀。
五个人里没一个是全的,外勤们也好不到哪去,有人肩头挂着血,有人捂着被碎石打肿的眼睛跑。
一个外勤的背包被钳子撕开,罐头滚了一地,他头也不回。
水壶早就空了,韩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嗓子眼里烧得慌。
毛崖蟹群从三个方向涌过来,红壳撞着红壳,钳子开合声连成一片,山壁上还有源源不断的蟹往下淌。
它们追着血味跑,跑在最前面的几只已经张开钳子。
硬拼绝对是死。
韩逸看着远方一个白点闪动,又看见了后方的毛崖蟹非常慌乱。
已经没了阵型。
韩逸头皮都发麻了。
“tm的别停下,快点跑,大运来了。”
外勤也懵了,反正闷头跑就对了。
跑出十几步,远处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来。
那声音沉得像脚步,一步一下,把大地踩得发抖。
韩逸脚下的沙砾在跳,碎石从岩壁上簌簌往下掉。
大地在颤抖。
盐晶矿脉方向白茫茫的反光在晃,像有什么东西碾着矿脉冲过来。
轰隆声由远及近,从一步一响变成两步一响,每响一次,脚下的碎石就跳一下。
盐石巨灵从盐晶矿脉方向冲了过来。
棕灰色的岩盐块,两足迈开,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,身上的盐壳在震动里簌簌地响,盐晶碎末顺着甲壳往下淌。
她比早上看到的还要愤怒,鼻息喷出两股白汽。
她像一台大运碾进蟹群,重磅冲击把挡路的毛崖蟹踩死、撞飞。
红壳在盐块下面碎成一地,碎壳混着盐渣被碾进土里。
盐石巨灵碾过的地方,只剩一片压平的盐壳和红泥。
她是被手榴弹吸引来的。
盐石巨灵的身体由洁净之盐组成,听觉嗅觉这些五感差得几乎为零,唯独对大地的震动敏感。
陆铮那颗手雷炸响的时候,整座山都在她脚下抖。
她循着震动找了过来,然后看见了满山的毛崖蟹。
盐壳摩擦岩壁的声音隔着半个山坡都听得见,她停了下来。
平时这些蟹把她卡在盐晶矿脉边上当诱饵,够不到孩子,只能一圈一圈挠墙。
现在它们全下来了,从岩壁上、从石缝里,全滚到她面前。
她能打到毛崖蟹了。
能报仇了。
盐石巨灵转头看了一眼盐石垒的方向,确认孩子还在,然后朝着蟹群冲了过去。
她远离盐石垒,发起地震。
地面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,盐壳震得跳起来,蟹群脚下的碎石被掀翻,红壳一只接一只陷进裂缝里。
跑得慢的毛崖蟹被震得四脚朝天,壳朝天翻着,挣扎着翻不过身。
盐石巨灵踩过去,甲壳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。
战场被划成了两个。
一边,毛崖蟹在逃离盐石巨灵,红壳四散奔逃,被地震掀翻一片。
一边,韩逸等人在逃离毛崖蟹,趁着蟹群正被盐石巨灵追着,埋头往开阔地边缘跑。
盐石巨灵很慢,追不上这边的队伍,但她一路碾着蟹群往前推,把追着队伍的毛崖蟹一只一只踩进了地里。
队伍的压力小了很多。
前方有一面挡风坡,坡面斜着往山谷里收,碎石和沙土堆成一道天然的滑坡。
韩逸脚下一滑,顺着坡面往下出溜,屁股在碎石上拖出一道沟。
阿龙跟着滚下来,外勤们一个接一个滑下去,枪托在石面上磕出当当的响。
碎石顺着坡面哗哗往下淌,人裹在沙土里滚到坡底,灰头土脸地爬起来。
坡底是背风的一小块平地,风在这里拐了个弯,蟹群追不到这里。
或者说,它们正忙着躲盐石巨灵,没空过来。
韩逸把雷暴放下,蓝黑色的表皮干得发白。
他摸了摸领口里霜奶仙的体温,还温着,又看了一眼陆铮胳膊上还在淌血的口子。
“先处理伤势。”
外勤们散开警戒,有人撕开急救包,有人把水壶里最后一点水递给伤员。
韩逸接过水壶,灌了一口,嗓子里的火烧下去半截。
陆铮靠着坡壁坐下,撕了块布条咬在嘴里,单手往胳膊上的豁口缠布。
缠到一半,他嘶了一声,又收住。
韩逸甩过去一瓶应急治疗喷雾。
“老子真不信静谧站没这个,你们不会用还是咋的。”
陆铮接过,喷洒上伤口,然后又丢给阿龙。
“有啊,但这东西会急速消耗自身能量,平常出外勤带跟不带没啥区别啊。”
韩逸都无语了。
“你tm想死别拉着大伙,老子说的,回去了一人发一罐。”
“省着进棺材里用啊。”
陆铮憋的脸红,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。
韩逸蹲在雷暴旁边,把最后一点水润进它嘴里,它喉咙动了动,眼睛睁开一条缝。
远处,盐石巨灵还在追着蟹群,地震的闷响一声接一声,盐晶矿脉方向白茫茫一片。
韩逸回头看了一眼,那道棕灰色的身影还在追,追得固执。
而更远的天边,一个小黑点正迅速变大。
翅膀展开的黑影一点点清晰,越飞越近。
(感谢沉默不是沉墨的催更符,感谢非常靓的波波奶茶。)
(感谢大伙的用爱发电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