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,屋里还是那点微弱的光。
徐三说着,把本子翻到盖欧卡那一页,推过来。
“那我跟你问点实在的,它们到底管什么,我记的这些,你给看看哪些记错了。”
韩逸把烟按灭在桌沿,低头看那一页。
“盖欧卡,你记它能操控海洋,一发怒整片海跟着涨。”
他指着那行字。
“方向对了一半。”
“它不叫操控海,它本身就是海。”
“海涨,海落,暴雨,都是它的呼吸。”
“你写它不近岸,这条对,它活在深海,人这辈子想见它一面,难。”
“固拉多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,眉头皱起来。
“你写它火系,能把海烤干。”
“错得离谱。”
“它的权柄是大陆。”
“固拉多走过的地方,陆地就从海里抬起来,山从平地上长出来,地壳是它撑起来的。”
“它走到哪,哪就有陆地,说是它创造了大地也不为过。”
“裂空座。”
韩逸又翻过一页。
“你记它是最强的龙,对。”
“它就在天上飞,有时候去外太空,不吃不喝地巡天。”
“盖欧卡想把大地填成海,固拉多想把大海填平,它就在维持平衡。”
“海陆两边谁过了界,他就揍谁。”
窗缝里的风把灯火压得矮了矮,又直起来。
徐三拔开笔帽,飞快地写,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声。
“你脑子里这些,全是原世界的?”
“嗯。”
韩逸的声音淡淡的。
“我研究它们,研究了八年。”
徐三低着头,笔尖不停。
“那你给我讲讲。”
“都讲讲。”
“从哪只开始都行。”
韩逸又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烟雾在油灯的光里散开。
他从三鸟讲起。
帝牙卢卡,帕路奇亚,骑拉帝纳,三柱神,洛奇亚,克雷色利亚,达克莱伊,XYZ,科斯莫古一家,奈克洛兹玛,无极汰那,简剑鼎玉,故勒顿和密勒顿,太乐巴戈斯。
他讲它们的来历,讲它们长什么样,什么颜色,什么脾气,攥着什么权柄。
讲梦幻,粉的,像只猫,所有宝可梦的基因都在它身上存着一份。
讲克雷色利亚送人无忧的美梦,达克莱伊制造噩梦吸食噩梦,一个新月一个朔月。
讲洛奇亚潜在大海最深处,白身蓝肚,管着洋流和风暴,翻个身,海边就能刮起龙卷风。
讲帝牙卢卡那一身铠甲,时间在他的钢铁缝隙中流逝。
讲无极汰那,那股能让所有宝可梦(除开剑盾)都能极巨化的无尽能量。
徐三听到一半,笔就不够用了,干脆翻到新页,在页角上画。
关键是他画得还挺像。
三鸟的翎子,梦幻的尾巴,洛奇亚的白肚皮,一笔一笔跟着韩逸落在纸上。
韩逸看了一眼徐三的眼睛。
那里头全是求知欲,好奇心,还有渴望,就等着他再多说一点。
韩逸讲得其实很抽象,什么权柄,什么秩序,徐三偏偏全都接得住。
他的身体早就空了,脑子却像一台高速旋转的马达。
韩逸头一回把宝可梦的事聊得这么开心。
这次比在静谧站讲的那次还要爽。
徐三是个很好的听众。
他能听懂你话里的情绪,知道你讲到哪只是真喜欢,讲到哪只是在背书。
讲到最后,是基格尔德。
三种形态,维持着自然的秩序,宛如世界的守护神。
基格尔德刚说完,徐三抬手,打断了韩逸。
他要主动停下来,得说下一件事。
再讲下去他的身体就撑不住了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几跳,楼下收尸的动静渐渐远了。
他写完最后一行,把笔搁下,盯着满满一页纸看了很久。
“那按你说的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这么多权能,都重复了啊。”
韩逸点点头。
“所以啊。”
“制造商自己都没搞明白。”
徐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。
“草台班子?”
韩逸又点了一下头。
徐三慢慢靠回椅背,那件空荡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。
他盯着韩逸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问。
“那你认为,我们是谁弄来的。”
“那只掌管空间的?”
韩逸摇摇头。
“还有一只。”
“这只叫阿尔宙斯。”
徐三的笔又拿了起来。
“我听说过。”
“可为什么他们提到阿尔宙斯,都是嗤之以鼻呢。”
韩逸乐了。
但这话他不敢说,万一真有阿尔宙斯在听,那可真就完了。
上次外勤的鲨鱼说,他在梦里看见了骑拉帝纳。韩逸后来每回想起这话,后背都发凉。
“阿尔宙斯,你就当成创世神就行了。”
“帝牙卢卡,帕路奇亚,骑拉帝纳,都是它弄出来的。”
“小到草丛里一只绿毛虫,大到全宇宙,据说全是它造的。”
徐三写了几笔,又停下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很有可能是它弄来的。”
韩逸点点头。
“如果你非要深究的话。”
“那八九不离十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
油灯的火苗稳住了,连楼下都安静了,像是整栋楼都在听这句话。
徐三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那它弄我们来。”
“图什么。”
韩逸低头看着自己夹烟的手指,过了很久,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徐三不追问,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,把本子往前翻了翻,指尖停在纸上。
“那下一个问题。”
“我观察过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所有的电脑,手机,还有书,都像是被抹除了一样。”
“你有注意到吗。”
“原住民这边,我也真没找到过写宝可梦的书,一页记载都没有。”
韩逸的眼神一凛。
“你有发现?”
徐三摇摇头。
“我们派人去搜寻过电脑,手机。”
徐三的指尖在纸面上慢慢画着。
“无一例外,都打不开。”
“损坏的样子,全像被EMP暴力炸过一遍。”
“我们依旧不死心,还去了图书馆。”
“没有,完全没有。”
“书上的内容很多被抹了,换上的全是水文。”
“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。”
闷了半天的徐师爷开了口。
“搬回来的全堆在二楼。”
“你要是有用,就拿走吧。”
徐三抬起头,看着韩逸。
“我不信你没发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