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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两人并排走在三楼的走廊上，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回去。
“谁要见我。”
韩逸开口。
徐师爷脚步不停，声音压低。
“我弟弟。”
“双胞胎。”
“他从小就身体不好，出不了门，但脑子特别聪明，很多事都是我和他商量的。”
韩逸听完，走了两步，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徐师爷走到那扇门前，推开门，侧身让开，朝屋里抬了抬下巴。
“进去吧，他等你一天了。”
韩逸迈过门槛，目光落在桌边那人身上，步子顿了一拍。
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，那人坐在破木椅里，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空荡荡挂着，肩背佝偻。
颧骨把脸皮顶得突起一块，两个眼窝深深凹进去，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异常。
徐师爷在他身后把门带上了。
果然和徐师爷一张脸，只是身后那位壮实，眼前这个瘦得脱了相。
“徐三。”
桌边那人开口，声音嘶哑，像嗓子卡了锈。
“我哥在走廊上跟你说的弟弟，就是我。”
“他不放心我一个人见外人，非要跟着。”
“我出不了门，今天是我非要见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。
“久仰，博士。”
韩逸立在门边，视线在那张皮包骨头的脸上停了一瞬。
韩逸扭过头看了一眼徐师爷。
这tm哪是双胞胎啊。
站一起里都认不出来。
“我想过你会很瘦，但没想到这么瘦。”
“ATI都治不好你吗？”
“我不信互助站没有ATI。”
“不重要。”
窗边的徐师爷开了口。
“ATI打过了，他的病没法根治。”
“后来他不许人再提，说是浪费药。”
那人扶着桌沿站起身，动作很慢，像是每一寸都要跟骨头商量。
他走到对面，拉开一张破木椅，又把桌上那半杯凉茶推到一边，腾出一片干净的桌面，将一个本子放在桌上。
“我们先把正事聊完。”
韩逸站在门边，背贴着门板，那杯凉茶搁在桌沿，他看也不看，只盯着这个瘦成一把柴火的人坐回椅子里。
屋里很安静，楼下的嘈杂声像是隔了一层水，传不到这间屋子，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。
韩逸没坐，靠着窗边摸出一根烟点上，吸了一口。
徐三靠在椅背上，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目光钉在韩逸脸上。
“你有多久，没有主动想过回家了？”
韩逸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，烟灰攒了老长一截，忘了弹。
过了几秒才把视线从徐三脸上挪开。
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“你注意到什么了，咱们直接点，不打哑谜了。”
那人开口，声音还是那样哑，每个字都像是称过重量的。
“根据我的观察，90%的人穿越后，都很少提想要回原世界的事。”
“这里有多残酷你我都知道，可为什么没人用想回原世界的理由建立据点呢。”
“这个理由，我认为是能召集很多人的。”
韩逸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，眼睛眯起来。
“这个数据你怎么得来的。”
那人嘴角咧了咧，像是在笑，又像笑不动。
“我统计过我的数据啊，别试探我了，我说多了话会很累，拜托，我们还有很多事要聊。”
徐师爷接了一句。
“他的数，你不用算，错不了。”
“这两个月能搭上话的，他一个都没漏。”
他说着，把本子翻开了，封皮磨得发白，边角卷起来，被他攥得变了形。
“这上面写的，是我怕忘的东西。”
“每忘一次，我就会把忘记的东西再写一遍。”
他翻开本子，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。
“回家。”
“这两个字我写得最多。”
那人把本子合上，又摊开，像是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。
“我怀疑我们是被投放过来的。”
他说这话，声音平平的，不见起伏。
“这里的人，很少有想家的念头，像是被加了一道钢印，把那条回路焊死了。”
“不想让我们走一样。”
“我自己也会忘，所以我才记。”
韩逸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，停了两秒，才抬起眼。
“除了回家。”
“你还写了什么。”
那人伸手把本子往前推了推，枯瘦的手指按住封皮。
“你自己翻吧。”
韩逸靠在门板上，半天才动。
半晌，他走过去，从那人手里接过本子。
本子比看上去厚，纸页发黄，边角被翻得起了毛，他翻了几页，指尖停住。
密密麻麻的，全是字，他原以为会看到什么人情账，结果不是。
全是一个个宝可梦的名字，旁边歪歪扭扭记着几行描述。
虫系的记成草系，尾巴上的毛色记错，体型有的记大了两圈，越是不常见的宝可梦，错得越离谱。
越往后翻，名字越往传说中的宝可梦里靠。
盖欧卡，固拉多，裂空座，一页一个，排得整整齐齐，像是这个人怕它们哪天会一起找上门，先认个脸熟。
韩逸又翻了几页，抬起头。
他刚要开口，那人笑了。
“果然，你什么都懂。”
他的声音里透出点罕见的活气。
“我的猜测没错，或许你真是主角。”
韩逸把本子合上，指节在封皮上敲了一下。
“别扯了，你这些神兽的资料，哪来的？”
“你到底懂不懂宝可梦？”
那人摇头，声音还是哑的。
“我打听来的。”
那人哑着嗓子，说得慢。
“F城那帮宝可梦迷，我挨个跟在他们身边听，问，能记的都记下来了。”
“他们聊的全是神兽，全是打架，哪只厉害，哪只克制哪只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更低。
“有关生态的内容，太少太少了，他们不说，说了我也听不懂，我不知道哪只是哪只，我打听不到。”
徐师爷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为这些话，他托出去的东西不少。”
“光好烟就送出去五条。”
“你能使唤烈咬陆鲨，你一定懂。”
韩逸看着徐三。
“你怎么就确定，我知道的都是对的呢。”
那人的声音大了一些。
“就凭你能使唤烈咬陆鲨。”
“今天的动静这么大，但我没听见龙吼。”
“你应该还有别的后手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，枯瘦的手指按在桌沿。
“能不能展示出来，给我看看。”
韩逸不答，抬起脚，跺了一下地。
桌边那团影子动了一下。
苍鬼从阴影里站起身，立在韩逸身侧，盔甲上的火星顺着剑身慢慢往下爬，又暗下去。
屋里静了几秒。
徐三坐得稳稳当当，一双亮得异常的眼睛盯着苍鬼，看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他坐回去，长出一口气，这话说得平平的，不带惊叹，倒像是在清点一件早就料到的事。
“你是真有货，我不跟没本事的人聊这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