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铮领着二队退出互助会的地盘,沿着西侧废街往外扫。
沿街的墙根全沤着一层黑绿色的泥线。
风从海边刮进废街,卷着一股下水道发酵的腥臭。
阿斌端着枪,一脚踹开维修铺变形的卷帘门。
门底卡着烂木头,铁皮擦着地砖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响。
“都盯点神。“
陆铮抬了下手。
几名外勤立刻端着枪散开,踩着积水跨进大门,枪口死死架住街道两头。
铺子里黑洞洞的,房间里的水面上漂着几只烂胶鞋。
货架早就倒了,能用的东西连个影都没剩下。
阿斌蹚着水进去,用枪托拨开柜台底下的烂木板。
里面只有空纸箱、碎玻璃,加上两根生锈的断钉子。
他吐了口唾沫,转头去翻靠墙的铁皮柜。
抽屉卡死了,他抽出小刀撬开边缘,猛地往外一拽。
连垫底的防震海绵都被人抠得干干净净。
“操。“
阿斌骂了一声,把抽屉砸回水里。
“互助会这帮孙子,刮地皮比蝗虫都干净。“
他用枪管指着空壳铁柜。
“连块破海绵都不留,拿回去垫屁股吗?“
阿龙在另一边的角落蹲下,用力拽开一张泡烂的油布。
底下压着一捆铜线,外皮发白,里头的铜丝勉强没断。
“队长,只有这个。“
陆铮蹚水走过去,接在手里颠了颠重量。
“收了,带回去给老崔挑。“
队伍退出维修铺,推车停在台阶上面。
车轱辘缝里塞满了烂泥,车厢里只躺着几枚生锈的螺母和刚才捡的铜线。
几个人顺着街道往下搜。
连着扫了三家店铺,货架全被清空,只要是金属件、完整工具,哪怕是把破改锥都没留下。
末世七十多天,F城这片早被幸存者筛了无数遍。
能剩下的全是别人挑剩的垃圾。
陆铮看了眼阴沉的天色。
“再往前推半条街,不管找没找着,天黑前必须撤。“
推车刚过拐角,阿龙突然停住脚步。
“有车。“
声音是从西边废街传过来的。
低沉的发动机声压着水花,越来越近。
能在全是积水和碎砖的废城里开车,车里的人绝不可能是捡破烂的散户。
陆铮猛地攥紧枪托。
“警戒。“
阿斌一把攥住推车把手,连人带车拽进旁边半塌的商场一楼。
几名外勤瞬间散开,背贴着承重柱和水泥墙,拉开枪栓。
发动机的轰鸣逼近街口。
一辆黑色越野车压过水坑,泥浆飞溅到墙上。
车顶绑着油桶,车身焊过铁板。
能把车开进这片城区的人,手里多半还握着枪。
后轮外侧缠着一截烂渔网,在水里搅出一团黑泥。
车里没坐满,后排空了一半。
越野车在商场对面的街面停下。
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先下来三个人,身上套着泡得发硬的破夹克,裤腿挽到膝盖,脚上没穿鞋。
他们脖子上全用麻绳串着碎贝壳,贝壳边缘磨得很锋利。
这几个人没往四处看,眼睛直勾勾盯着商场门口那半辆推车。
接着车后又转出七八个人。
他们手里拎着钢筋焊的短棍,还有生锈的杀猪刀。
十多个人站得很散,但前后有人卡住退路,中间几个人隐隐围住了商场的出口。
这绝不是什么拾荒难民,全是成建制的武装。
最后从副驾驶下来的是个干瘦男人。
双手空着,蹚着水走到台阶前。
“里面的人,把物资交给神。“
男人的声音像粗砂纸在铁皮上狠蹭。
陆铮从承重柱后面闪出半个身子,枪管直接压住男人的胸骨。
阿斌和阿龙同时从两侧探出枪口,红点齐刷刷落在车旁几个人身上。
“滚远点。“
陆铮盯着干瘦男人的眼睛,声音冷硬。
干瘦男人的视线越过陆铮,直勾勾地盯着门后的推车。
“新世界的船只接纳奉献者。“
阿斌手指扣上扳机。
“我他妈叫你滚,听不懂人话?“
陆铮把枪口往前顶了半寸。
“这车留下,刀棍放地上,人退到车后面去。“
干瘦男人终于把视线收回来,看了一眼陆铮的枪。
他突然笑了一下,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蹭过。
“你不敬神。“
话音没落,他猛地抽出小刀。
陆铮眼神一沉,刚要扣扳机,就看那把刀没有朝前捅,而是直接扎进了男人自己的左臂。
刀刃切开皮肉,顺着胳膊狠狠往下划了一道口子。
鲜血瞬间冒出来,顺着指尖吧嗒吧嗒滴进水坑里。
干瘦男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仰起脸大喊出声。
“祈求神明宽恕里面的人。“
他身后那十来个人像得到了什么口令,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,手里的短棍和小刀握得更紧。
“祈求神明宽恕里面的人。“
声音层层叠叠压在一起,在空荡荡的废城街区里来回撞。
阿斌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。
饿急了拿命换粮的人他见过,但这种刀子扎进肉里连抖都不抖,整齐划一喊口号的,纯粹是疯子。
干瘦男人喊完,随手把带血的刀扔在脚边。
他用右手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只金属小瓶,对着左臂的刀口按了两下。
白色的雾气喷在伤口上,血流肉眼可见地变缓。
那是普通的急救喷雾。
黑色越野车,绑着散装油桶,手里还有正规的医疗物资。
陆铮按住领口的麦克风。
“F城西侧,十一人,一辆越野车,带油桶。“
他盯着那个男人。
“一帮从北边来的传教疯子,在到处收物资。“
静谧站的电流声响了一下,传来收到确认。
陆铮压住扳机,视线扫过那些人手里的短棍和杀猪刀。
跟一群不要命的疯子近战是找死,只能用子弹砸服他们。
“把刀棍全扔水里,双手抱头蹲下。“
这群人还在不断靠近。
陆铮拉动枪栓,子弹上膛的咔哒声清脆刺耳。
“杀。“
阿斌和阿龙瞬间扣下扳机,枪声在废城街区里连成一片死神般的脆响。
十几个信徒根本来不及举起手里的短棍和杀猪刀,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完,胸口和脑袋就接连炸开血雾。
一具具身体像破布袋一样栽进泥水里,水坑瞬间被染得猩红。
干瘦男人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他看着抵在眉心上的枪口,又看了看倒在血泊里死得透透的信徒,嘴唇颤抖着。
陆铮的眼神像看一块死肉。
“阿斌,把这孙子绑了扔后备箱,带回去。“
阿斌刚扯出扎带,干瘦男人的眼睛突然瞪圆。
“神不会宽恕你们!“
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猛地反手抓起地上的杀猪刀,没有捅向陆铮,而是狠狠捅进自己的脖颈。
刀刃直接切断了颈动脉,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在陆铮的防水服上。
干瘦男人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,身体软绵绵地倒进水里,抽搐了两下,死透了。
阿斌站在原地,握着扎带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操,真他妈是群神经病。“
阿龙走过去,在那具尸体上踢了一脚,确认没气了。
陆铮抹了把脸上的血,看都没看满地的尸体,直接坐进越野车驾驶室。
“有用的全扔车上,撤,我们去互助会找博士,太尼玛邪门了。“
越野车的发动机轰鸣,倒车打满方向盘,压着一地浑水绝尘而去。
废街的积水里只留下一地残缺的尸体和泡烂的贝壳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