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逸听得一头雾水,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说什么玩意呢。”
窗玻璃上的雨从黄昏下到现在,越下越大,把楼下的集市声浇灭了一半。
楼底下隐约有人吆喝着收摊,声音在雨里散得七零八落。
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走廊里那盏油灯晃了晃,火苗压得只剩一线。
灯影里两团烟一明一灭,一个靠栏杆,一个背墙根,烟灰落在栏杆底下,积了薄薄一层。
影子贴着墙根站直了,手搭在腰后,往楼梯口的方向偏了半个身子。
徐龙刚问完邪教徒那茬,正靠着栏杆等他的头绪。
韩逸想了想,摇头。
“我记忆里没这方面的情报,除非是有东西不让我想起来。”
“但跟球果的感觉不一样。”
“这个邪教我就是没听过。”
徐龙点点头,弹了弹烟灰。
“也对,静谧站在山里,不好接触到。”
“算了无所谓,这群神经病应该渗透得没那么快。”
他左右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,把烟头摁在栏杆上,拧了两下,身子凑近半步。
“那仨工程师在你那吧,帮我装点子弹呗,或者你卖我点武器,我有火力不足恐惧症。”
“互助会要大清洗,只有一方会赢。”
韩逸皱着眉头。
“工程师不是跑了吗,找我干啥。”
徐龙眼皮跳了跳,。
“你要是还把我当个朋友就别把我当傻子。”
“我是当时没想到,可我回来后跟小虎一聊就全通了。”
“你能调动烈咬陆鲨,那就肯定不止烈咬陆鲨。”
“用宝可梦的力量挖个洞带人走太正常了。”
“我的思维多多少少还是停在原世界。”
“可小虎不一样,他太聪明了。”
韩逸弹了下烟灰。
“就这你还拿我当朋友,搞得我像个小人。”
徐师爷摇摇头。
“不,我要是能调动宝可梦,我也这么干,更何况我做的不一定比你好。”
“如果我的势力是静谧站。”
“我会选择用武力压上去,兴许还要死不少人。”
“可你呢,从我这里要物资,还把人弄走了,你全吃完了。”
“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受伤。”
徐师爷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。
“我回了互助会后,小虎问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工程师有没有找到。”
“而是今天死了多少人?”
徐师爷自嘲的笑了笑。
“当时我说一个都没死,小虎直接站起来了。”
“今天是静谧站来互助会拿物资的日子,他早早就坐着等着你来了。”
“他还特地嘱咐我,说给你的物资再多准备一倍当保险。”
“搭上你这条线,哪怕互助会以后不归我管了,但只要我能跑,那我就能去静谧站找你,你能冲在这物资的份上保我平安。”
韩逸嗤笑一声。
“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今天要来呢,又这么肯定我一定会保你呢。”
徐龙张嘴正要接话,楼梯口传来一串急脚步。
二当家几步跨上来,肩膀头淋了一层雨点子,帽子跑歪在脑后。
“静谧站的人来了,要找博士。”
……
三条街外,检查口。
越野车碾着水洼停进街口,熄了火,大灯在雨幕里戳出两道白柱子。
车头焊的铁板往下淌水,车顶捆的油桶被雨布抽得啪啪响,挡风玻璃上糊着厚厚一层泥点子。
天上那架直升机压着高度悬停,旋翼把雨抽成一圈白雾,罩住半条街。
车尾灯的红光在水雾里一晕一晕的。
旋翼的轰鸣压着整条街,雨点砸在铁皮车顶上,跟下雹子似的。
陆铮靠在车门上,抬眼扫向检查口后面攒动的人头。
机舱里,沙奈朵闭眼坐着。
睫毛压下去又抬起来,她朝陆铮点了一下头,指尖朝旧百货楼的方向虚虚一抬。
那边没问题。
人在楼上,安全。
陆铮收回视线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不急。
他们就是来接人,拿物资的。
检查口值哨的先是探出半个脑袋,又缩回去,隔着雨喊了一嗓子什么。
会里的人越围越多。
声音越来越大,混杂着雨声听不清。
木栅后面,土枪一支支从雨布底下冒出来,枪口有高有低。
气温有点低,握枪的手都在抖。
有人往回跑,边跑边喊,喊声顺着街面滚进雨里。
人堆从中间豁开一条缝,几个老头子从后头挤出来,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水,站到最前面。
雨水顺着蓑衣摆子往下灌。
为首那个披着蓑衣,胳膊上缠一圈红布条,淋得透湿。
旁边有人给他打伞,被他一肘顶开。
他身后跟着俩,一个高瘦,手里拎着杆老套筒;一个矮墩,腰上别着两把杀猪刀,刀把子糊满油泥,黑得发亮。
蓑衣老头抬手就指着车骂。
“互助会这么多人。”
“老子们不信你们静谧站的枪不用换弹!”
雨里人群跟着吼,木栅后头的土枪一支支抬高。
“堆!给老子堆死他们!”
喊声落了,雨里静了半秒。
第一枪就在他身边响了。
火铳的轰声闷在雨里,车头铁板上炸开一串火星。
陆铮猛的躲到车后。
来接个人,招呼都没打完,对面怎么先动了手了。
韩逸这篮子干啥了?
“接敌!十二点,正面木栅!”
“压制!”
阿龙的枪从车顶行李架上支起来,三个点射,喊话的蓑衣老头身边撂倒两个,尸首泡进水洼。
打伞的连人带伞翻进水坑,人堆往后挤,挤塌了半面木栅。
二队贴着车体两翼展开,枪管上的白汽混进雨雾,枪声一下密起来。
机舱门拉开,雨水灌进去又被挡出来,一条白影立在舱门口。
沙奈朵裙摆一荡。
半空的雨点齐齐一顿,像撞上一层看不见的玻璃。
第一波铅子崩在那面墙上,斜着弹开,噼里啪啦落进泥里。
第二拨铁砂更密,泼在那面看不见的墙上,跟泼水泼在玻璃上一样,散成一片雾。
检查口后头有人怪叫,指着机舱喊妖法。
挡得住子弹的东西,比子弹更吓人。
陆铮从车尾探身,朝里街方向看。
旧百货楼在三条街外,雨幕里就剩个黑轮廓。
“阿斌守车,别降下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