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组二组,跟我突入。”
……
第一声枪响。
二当家撞开楼梯口的门,半个身子滴着水,枪栓拉得哗啦响,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。
“打起来了。”
“熊爷金角的人把大门口围了,冲着静谧站的车队动手了。”
“两边都上家伙了,已经死人了。”
徐龙的脸在灯影里沉下去。
“什么车队?静谧站这次可没开车出来啊?”
韩逸眯起眼。
二当家咽了口唾沫。
“一辆越野车,焊铁板的那种,天上还吊着一架飞机,家伙什一眼看去就硬,就堵在检查口外头。”
“会里人全看见了,熊爷他们认定了,是您把静谧站的兵请来清算他们的,喊着先下手为强就冲您来了啊。”
韩逸扭头看徐龙。
徐龙也正看他,夹烟的手指头悬停着,满脸都是不可思议。
两个人眼里是同一个问题。
车是哪来的?
楼下枪声一阵密一阵疏,夹着哭爹喊娘。
二当家把枪一横,嗓门压过了雨。
“我那批人已经叫兄弟去喊了,枪都在,都在藏在西仓的地窖里。”
“得亏我之前换了个位置。”
“老大,接下来怎么搞?”
……
窗外,集市的摊子翻了一片,雨把满地的破烂浇得一片狼藉。
拾荒的人们顺着墙根跑,能跑的往南口方向跑,跑不动的往货架底下、烂柜子后头钻。
一个卖熏肉的老头抱着头蹲在摊子边上,把身子缩成一团,雨顺着案板往下滴血水。
有人跑掉了鞋,光着脚片子踩过水洼,一头扎进斜对面的当铺。
铺板门在里面哐当哐当顶死,隔着雨都听得见。
二当家先炸了。
“我说大哥,说话啊,愣住干啥啊。”
“你请静谧站的人来帮忙,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?”
“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,我那批人要是再晚喊一点,脑袋都得让人端了。”
徐龙抬起手,指头点向韩逸。
“搞了半天你是来声东击西的?”
韩逸愣住了。
“放你娘的屁,你tm想设局把老子堵在互助会?”
“苍鬼!”
苍鬼站起身,疑惑的看着韩逸,这俩人没杀意啊。
但还是照做,挡在了韩逸身前。
四个人对视着。
韩逸看徐龙,徐龙看二当家,二当家看影子,影子看韩逸。
雨点砸着窗玻璃,枪声一阵近一阵远。
影子从墙根那儿站直了,盯着韩逸。
眼里也满是疑惑。
这安排我咋不知道呢。
韩逸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
四个人僵在灯影里,每个人眼里都是疑惑。
不像假的。
两秒后,韩逸和徐龙同时捂住了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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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场巧合。
二当家一脸懵逼。
“到底啥情况啊,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,我脑子笨啊。”
徐龙摆摆手。
“别吧唧解释了,你就当现在这人和外面的静谧站的人跟我们是同一条战线的就行了。”
楼下又一声土铳,闷闷的,像在给这句话盖章。
楼下第二波枪声上来,还有脚步在靠近。
他先动了。
“小虎不能搁这呆着。”
他撞开里屋的门,把昏睡的徐虎从木板床上捞起来,胳膊往腿弯里一兜,背了个结实。
徐虎的脑袋垂在他肩后,眼睛闭着,呼吸绵长,对外面的枪声一无所知。
徐龙把弟弟往上颠了颠,回头看韩逸。
“捎上我们哥俩。”
韩逸点点头。
徐龙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,连着两个弹匣塞进韩逸手里。
“我背着人,腾不出手,你拿着。”
韩逸退了下弹匣,压满的,拍回去,揣进怀里。
“一匣七发,省着点打。”
说完他拍了拍韩逸的手背。
二当家拎着枪往楼梯口走,走到一半回头。
“我去西仓跟他们汇合去了。”
“你们走后楼梯,老鹞子的人已经进了这条街,明摆着是冲大哥来的。”
韩逸脚步一顿。
“老鹞子。”
又冒出来一个。
二当家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枪声从他下去的方向又炸响了一轮。
韩逸重重地跺了一下脚。
墙角的影子立起来,苍鬼的盔甲在楼道尽头显形,两柄剑的火苗压得只剩一线紫。
“开路。”
一行人下了后楼梯,楼道里黑,影子拿着枪在前面开道。
顶上传来砸门声和骂声,一间一间地砸,门板碎裂的动静混在里头,顺着楼板往这头滚。
四人钻进雨里。
……
天黑的差不多了,集市街上全是人影。
胳膊上绑布条的汉子们三五成群,见着跑动的就冲过来,管你是会里的弟兄,还是进来换壳的拾荒者。
见人就打了再说。
一个挑担子的刚从棚子底下探身,被一枪托砸了回去,担子里的破铜烂铁滚了一街。
有人抱着货往怀里塞,脚步一近,就被连货带人摔出门板。
一家三口连滚带爬钻进当铺的柜台后面,男人把女人孩子压在身子底下,两只手死死扣着柜沿。
柜台缝里露出半只眼睛,又飞快缩了回去。
门板外头有人来撬门缝,里头一支警察制式的霰弹枪从门缝里轰了一响,撬门的惨叫着栽下台阶,外头围的人顿时散开半条街。
整条街的铺板门都在响,哐哐当当,全是往死里顶门的声音。
有个光脚的落在最后,叫两个背弓的堵在巷口,被这两人用弓身当棍子把他抽翻在泥里,抢了袋子就跑。
一个跑得慢的老头回身端弩,弦叫雨泡软了崩不动,索性扔下弩接着跑。
有人端着老套筒追着人跑,追两步拉一回栓,子弹卡了壳,急得倒过枪来拿枪托砸。
前头两拨绑布条的在十字路口撞了个对脸,隔着雨幕认不清,先打了再说。
土铳、老栓动、弩对轰了七八响,弓弦崩了几声,弹弓皮子啪啪抽,钢珠崩在卷帘门上火星乱跳。
打着打着才发现是自己人。
两拨人骂骂咧咧分开,又各自掉头,往百货楼的方向找徐师爷的队伍去了。
分不清是谁射的弩箭钉在门板上,箭羽泡了雨,耷拉下来。
韩逸贴着墙根往前送人。
徐龙背着徐虎跟在他身后半步,声音压在雨里。
“左边巷口蹲着的那几个,是老鹞子的亲信。”
“这老东西,亲自带人搜我。”
韩逸应了一声,抬手往左一压。
苍鬼从影子里掠出去。
他专找淋不到雨的地方动手。
巷口两个布条汉子刚把铳端平,一道紫火贴着雨帘扫过去,两杆铳断成四截。
人捂着燎起的水泡往回滚,喊声刚起头就被雨吃了,再没有任何声音。
转过街口,前头的路叫一座塌了半边的棚架堵了大半。
影子刚要往里探,棚子里突然涌出一队人。
胳膊上全绑着布条,为首那个提着口杀猪刀,五十来岁,三角眼。
正是搜楼搜空了追出来的老鹞子。
正巧着打了个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