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鹞子的眼睛在雨里眯成两条缝,先落在徐龙背上的人身上,又移到韩逸脸上。
“徐老弟。”
“可叫哥哥好找。”
“老子可是惦记你好久了。”
徐龙把徐虎往上颠了颠,退了半步。
你说不害怕那绝对不可能。
屁股都幻痛了。
韩逸和影子的枪口同时压过去。
七八条枪对两杆枪,一条街的距离,雨越下越大。
老鹞子把杀猪刀往肩上一扛。
“把人留下,你们走。”
“我只寻徐家兄弟,跟这位爷没仇。”
韩逸往前站了半步,把徐龙挡在后头。
“你是叫老鹞子还老鸨子?”
老鹞子眯着眼看了他半天。
“哪来的野路子,替徐家卖命。”
“嘴上还这么不客气,找死呢。”
韩逸往柱子那边蹭了两步,后背贴上棚架的柱子。
头顶的雨声突然密了,全打在头顶那层破油布上,噼里啪啦,跟敲鼓一样。
柱子这边叫油布挡着,一滴雨都落不下来。
韩逸脚下的影子动了。
苍鬼从影子里立起来,两柄剑上的紫火腾地窜起半人高。
棚架底下这一小片淋不着雨的地方,火苗把整条街照出一片紫。
老鹞子的嘴张到一半,眼珠子才刚转过来。
苍鬼已经跨进雨里。
雨砸在盔甲上炸开一片白汽,剑上的紫火当场矮下去,冒一点头就灭一回。
他顶着雨往街对面扎,甲缝里的汽滋滋往外冒。
头前三条铳慌里慌张轰响,铁砂打在盔甲上叮当乱蹦。
一剑扫过去,三条枪连人带枪断成两截,尸首栽进积水。
苍鬼从老鹞子身边擦过去,紫火在雨里拖出半道残光。
老鹞子举枪的架子还端着,脑袋却慢慢歪了,人跟着栽进水洼。
血在水里散开,一缕红顺着水面往街心的沟里漂。
苍鬼收住脚,看了眼双剑,剑尖两点残火在雨里哆嗦。
他退回那片油布底下,抖了抖甲上的水,火苗才重新爬满剑身。
远处的一个人手一软,铳口朝天轰了一响,走火了。
这一声立马吓的后头的人调头就跑,连滚带爬退进雨幕深处,跑得慢的把铳都扔了。
老鹞子的尸首躺在街心,随他们去吧。
.....
三条街外,检查口往里。
陆铮把二队拆成双人组,贴着街边的墙根往里走。
耳麦里他的声音又低又平。
“过。”
头一组猫着腰过街,墙根那组的枪口一路跟着他们的背影走。
到了对面,贴墙,回一声。
“到位。”
下一组再动。
头一个门洞,两人贴墙列队。
尖兵侧过身,枪口顺着门框一点一点往里切。
看清了,缩回来,对着领口麦低报了数。
三。
陆铮点头。
“左清。”
“右清。”
“净空。”
门洞里三个绑布条的,正蹲着分一箱罐头,到死头都没抬。
三声点射,摞成一摞。
罐头滚了一地,滚进雨里。
一路这么清过去。
门洞,摊位,塌了半边的铺面,能藏人的地方一个一个过。
碰上大股的敌人,打一轮就走,不缠斗。
碰上散兵,一个点射的事。
清到第二条街,撞上大股的。
七八个绑布条的从一栋没塌的楼里往外打,土铳连着响,铁砂扫得墙皮乱飞。
陆铮压了压手,全队贴墙。
两个点射回过去,对面撂倒一个,缩回去了。
他不追,带队从楼后的窄巷绕。
陆铮压着嗓子报了个方位。
“十一点,二楼窗。”
后头回了一声,短促。
“收收到。”
两组人交叉着往上压。
枪声停了,窗户里先伸出一杆枪,枪口朝下,跟着一只手摇着块破布。
秃头在耳麦里骂了半句,那杆枪连人缩回去了,没再打。
有个二楼的窗口一直在放冷枪。
陆铮朝身后一摆头。
秃头带一人从后楼梯摸上去,两声闷响,窗口安静了。
有条巷子里跑出来个没绑布条的,举着手喊自己人。
陆铮摆手,叫他从墙根走。
那人顺着墙根一路小跑,跑过枪口,头都不敢回。
韩逸这边,徐龙那把枪打空了。
他换最后一个弹匣,打完,再摸,空了。
影子的点射稀了,一声,隔半天,又一声。
雨幕深处,检查口的方向,枪声一阵一阵压过来。
机舱那边,白影晃了一下。
沙奈朵的手朝这边推出来。
两支压满的短枪连着弹匣,从雨幕里直直地飘过来,悬在韩逸和影子的手边。
两人各抓了一支。
影子单手接了,换掉打空的旧枪,旧枪沉进水洼。
枪身是热的。
像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。
……
韩逸领着人穿过巷口,身后背人的喘息声一路贴着他的后跟。
街面上的火光一堆一堆,把雨照成一片一片的红。
雨水顺着檐口往下灌,灌进翻倒的摊子里,冲着一地弹壳叮叮当当地响。
转过第二条街口,前头的枪声密起来。
一队人正从检查口的方向往里压,打打停停,队形散而不乱。
墙角后面探出半张熟悉的脸,枪口压着街面。
韩逸喊了一嗓子。
“重山!”
那半张脸猛地转过来,枪口同时压低。
“博士。”
“还喘气呢。”
“废话,这么想老子死啊?”
韩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两拨人合成一拨,二队一路打进来,个个糊着满脸雨水,靴子里咕唧咕唧地淌水,枪管上的白汽还在往上飘。
枪口齐齐调转向外,把街面罩住。
陆铮朝街面扬了扬下巴,两侧的墙根下,二队已经分出了警戒组。
街对面的骑楼二层,枪火隔着雨幕闪了一下。
一声闷响。
跟满街的火铳声全不一样,是正经步枪的动静。
二队的老兵齐刷刷缩头,反应比脑子快。
但外勤队尾一个汉子腿一弯,整个人栽进墙根的水洼里。
小锅盖头。
或者说是。
锅盔。
外勤里那个头发剃得只剩一圈的锅盔,他的小腿上开了个窟窿,血混着雨水往外淌。
锅盔靠着墙骂骂咧咧,一只手撑着地,非要自己坐起来,又被按回去,血在他脚边的雨水里散开一圈。
沙奈朵感觉很难受,死亡,悲伤,恐惧。
这些情绪吵的她脑袋疼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
她用预知未来看见了这一枪。
便立马张开了盾。
可这一枪的劲跟那些土铳完全不是一个量级,盾就像纸糊的一样,被撕开了。
陆铮抬手朝骑楼方向压了两枪,贴着墙根骂了一句。
徐龙喘着气,背着徐虎靠上墙,一只手还护着弟弟的后脑勺。
“炮头的火力队。”
“会里就漏出去的那几杆正经长枪,全在他手里。”
“其他的一部分被我拿了,待会我的部队应该就推过来了。”
韩逸顺着弹道看向骑楼,又回头,看向徐龙。
徐虎在徐龙背上睡得沉,脑袋随着喘气一点一点。
雨顺着两张脸往下淌。
韩逸黑着脸。
“老子不管你今天是不是拿老子当枪使了。”
“陆铮,从现在开始,谁手上敢拿东西就打谁,哪怕他是普通的拾荒者。”
陆铮点点头。
韩逸扭过头看向徐师爷。
“老子不管你还有什么人要收编,什么人要死的了。”
“老子只知道待会打完了要tm弄死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