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逸躺在卧室的床上,身上盖着一层薄被。
这一觉睡得格外沉,从昨夜在钢铠鸦夜钢的吊篮里合上眼算起,他一直睡到了自然醒。
韩逸睁开眼,盯着泛着暗橘色光芒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感受着体力在四肢百骸里重新充盈,骨子里的那点酸麻已经彻底散了个干净。
门外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。
沈清秋推开虚掩的房门,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
她刚刚忙完静谧站里繁杂的站务交接,物资入库和人员排班耗去了她大半个下午。
她来看看韩逸醒了没有。
前脚刚迈进门,床上的韩逸突然腰背发力,直接坐直了身子。
他痛痛快快地向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骨节发出轻响,紧接着喉咙里顺着伸展的动作,直接嚎了一嗓子。
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喊,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。
沈清秋毫无防备,被吓得一个激灵,肩膀往上一缩,险些撞到门框。
她稳住身形,没好气地瞪着正乐呵呵看着她的韩逸。
“多大人了,睡醒了还一惊一乍的。”
沈清秋走近几步,在床沿边坐了下来。
韩逸没回嘴,伸手一揽,将她拉进怀里。
沈清秋顺势靠住他的肩膀,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。
初秋的窗外刮起了一阵风,卧室里的空气透着干爽。
韩逸偏过头,凑在她耳边,把和平集市新定下的规矩原原本本地又讲了一遍。
从入场怎么收物资,到摊位费怎么算,再到交易纠纷怎么按规矩办,他语速平缓,把条条框框逐一倒出来。
沈清秋靠着他的肩膀,听得很仔细。
她目光盯着地面上一道被夕阳拉长的影子,脑子里还在琢磨着什么。
韩逸看出她又陷进了管账的思绪里,干脆双手一撑床铺,直接站起身。
他一把拉住沈清秋的手腕,将她也拽了起来。
“走,带我去看看徐虎。”
韩逸顺手捞起旁边的外套披上。
“有些事可以找他商量。”
沈清秋收回思绪,顺着他的力道站稳,点点头。
“好,要不要喊一下陆铮?”
韩逸点头,从战术腰带上摘下对讲机,按下侧面的通话键。
“陆铮听见请回复。”
不过两秒,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复。
“收到,什么事?”
陆铮的声音清晰地传出,回荡在卧室与走廊之间。
老叶连夜给通讯设备换件的成果非常明显,平日里通讯频道常带的沙沙噪点音消失得干干净净,电波里的咬字真切得就像是两人正面对面说话一样。
“来找我一下,我们去找徐虎商量点事。”
韩逸说完,松开按键。
........
医务室里是始终维持着恒温的。
墙上的通风口安静地送着暖风,室内温度被牢牢地卡在一个固定的数值上,隔绝了外头渐渐渗出的凉意。
屋角的恒温箱里,那颗紫黑色的嗡蝠蛋安静地躺在软垫中央。
影子搬了张椅子,就坐在箱子跟前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蛋壳上的暗色纹路。
韩逸想象不出熔岩虫抱着一颗蛋,还能顺利把蛋孵化的场景。
尼玛,1200度的高温贴着蛋,这真的不是碳基生物蒸发器吗?
所以韩逸还是稳妥一点,搞了个垫子垫着开恒温。
徐虎半靠在病床上,背后垫着两个厚实的枕头。
昨晚他跟着队伍一路颠簸到站,被安置进这间屋子后就没挪过地方。
他正撑起半边身子,跟影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颗蛋的情况。
门轴发出一声轻响,韩逸推开门走了进来。
徐虎听到动静,双手一撑床铺,想要站起身打招呼。
韩逸大步走上前,直接伸手按住徐虎的肩膀,一把将他按回了被窝里。
“别折腾了,躺着。”
韩逸拖过一把医用不锈钢圆凳,在床边坐下。
“你哥怎么安排的,你都知道?”
徐虎顺从地靠回枕头上,冲着韩逸点了点头。
“大概知道。”
陆铮和沈清秋也跟着走进了医务室。
陆铮顺手带上门,靠在门边的墙上。
沈清秋则走到韩逸身边,手里还拿着那个寸步不离的记录本。
影子依旧坐在恒温箱旁,只偏过头,分出一半注意力在一旁旁听。
韩逸没绕弯子,语气平缓,把和平集市新敲定的几条规章原原本本地给徐虎讲了一遍。
从入场的规矩到交易的章程,几人安静地听着,医务室里只有恒温系统的微弱风声。
“规矩都听明白了,现在要定的,是细节。”
韩逸敲了敲膝盖,身上连轴转后的那点松弛褪去,当家做主的锋利显露而出。
“头一条,情报。”
“以后所有的情报,直接汇到徐龙手里,徐龙再单线报给我。”
“我全程不出面,外头那些人不需要知道我的存在。”
他指了指恒温箱旁的影子。
“据点动向、人事变动,影子这条线去盯。”
“宝可梦的情报,全数交给我。”
“按危害大小,分一二三级。”
“分了级,谁来核?”
徐虎在床上先开了口。
“核实的路费、人手,算谁的?”
“总不能叫人倒贴盘缠给咱们送真话。”
“站里出。”
韩逸答得没有犹豫。
“路费站里掏,赏格照付。”
“叫人自己垫钱跑腿送信,天底下没这种买卖。”
“侦查呢?”
陆铮靠在墙上插了一句。
“钢铠鸦出去一波,站上的眼睛就少一双。”
“情报一多,人都撒出去了,静谧站自己门户谁守?”
“所以才分级。”
韩逸把三根手指竖起来。
“一级,如同毛崖蟹兽潮或者北岸营跟潮祷会干起来了。”
“这种就得重视了,我会看着的。”
“二级,某一处宝可梦巢穴或者据点,还有人类的据点扩张痕迹。”
“三级,宝可梦之间的战斗,会威胁到人类的生存,还有来和平集会的在路上被打劫了。”
“这种的外勤们去就行了,宝可梦的战斗钢铠鸦加上外勤的枪械干预,应该没问题的,除非一眼看起来就很强,完全没法打的。”
“打个比方,上次影子打的音波龙那里,就得定义成二级了,我会亲自去的。”
陆铮盯着那三根手指看了两秒,重新靠回墙上。
“奖赏怎么发?”
“核实保真,立刻发。”
“看他缺什么。”
韩逸接着道。
“具体由徐龙去发,可以匿名,也可以公开通报。”
“总归一条,要叫外头看见,咱们交易集市真金白银给东西,绝不赖账。”
陆铮直起了身子。
“你所想要的和平饭店效果我懂了,但你得改改,最起码,你得保证人家的安全吧。”
“人家和平饭店好歹是有社会治安背书的,没法那么明目张胆干,这世界可是末世,人会更加丧心病狂。”
韩逸思忖了片刻,点了头。
“你是对的,那你的意思呢?”
“干我的老本行,搞安保,别人可以花钱雇人让他安全离开,比如刚刚收了我们报酬的被盯上了,那敢跟我们动手,就是跟和平集会为敌,到了他设定的地方,我们的人就可以返回了,每五分钟报备一次。”
韩逸眼睛亮了。
“这个好,还能回收一笔。”
“那假情报呢?”
沈清秋抬起头。
“有人编个假地方,害咱们的人白跑一趟就算了,万一踩进的是什么要命的地界呢?”
“所以才要现场指认。”
韩逸的眼神沉了下来。
“第一次是钢铠鸦带着某个外勤远远侦查一眼,如果怎么都没找到的话,就带着提供情报的人,亲自去实地指认”
“指不到地方,存心小题大做骗奖励的,公开通报,踢出交易集市。”
指节在不锈钢凳面上磕出一声脆响。
“踢出去,是给外人看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的性格你们都懂的。”
“真把咱们的人往死地里送的,找个隐蔽的机会,处决掉。”
医务室里安静了半拍。
陆铮面无表情。
“谁来杀?”
韩逸看着他。
“你来培养,短期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事,除非真有人蠢到要当儆猴的那只鸡。”
沈清秋捏着笔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行,我写完了。”
徐虎靠在床头,呼吸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。
真好啊,不过分瞻前顾后的感觉,看起来真硬啊。
“博士,你现在就这样搞或许会很过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韩逸把话头截住。
“所以我们是一步一步推进的。”
“就现在那片烂废墟,能干出什么花活,慢慢来嘛。”
徐虎把后半句咽了回去,缓缓点头,认下了这套规矩。
“客栈可以开。”
韩逸抛出第四条。
“想住什么档次的房间,看他们手里攥着多少钱。”
“生意交给徐龙手底下的人去办,分点红利给他们吃。”
“红利全给徐龙的人?”
沈清秋笔尖一顿。
“客人在客栈里出了事,外头的唾沫星子可只骂和平集市。”
“所以他们得拿钱办事。”
韩逸道。
“办不好就换人掉脑袋。”
“真出了事,先核实是挑事还是客栈的错,错在谁头上谁担着,重罚绝不偏袒。”
沈清秋把这条记下,笔尖顿了顿,在末尾多画了一道横线。
“账房怎么安排?”
她接着道。
“小倩之前在银行柜台干过,我打算把她转正,客栈和集市的账务交给她过手。”
“走双账制。”
韩逸定下基调。
“小倩单独记一本账,徐龙那边的账房每天抄一本流水。”
“每晚两边碰头对账,我这里留一个底本,影子的线不定期下去抽查。”
“徐龙要是觉得被防着呢?”
沈清秋问了一句。
“防的就是自己人。”
韩逸答得平平稳稳。
“他觉得不舒服,说明这事干对了。”
徐虎在床上咳了一声,立刻接过话茬。
他太熟悉这套东西了。
“这法子稳妥。”
“但你们当着我面聊这些真的好吗?”
韩逸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们是聪明人,也知道我的手段,话不多说。”
屋里几个人全都抬头看向韩逸。
“必须把货币跟实际价值绑定。”
韩逸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实处。
“弹药、后期增产的洁净之盐、官方税费,这些是我们的底牌。”
“我还会去找ati的制作方法,我知道原料是什么,就好办了。”
“摊位费、留宿钱、佣金,全部只收静谧站发出去的票子,当然现阶段我们还是用弹壳过度。”
“外头那些人手里的物资,全数按比例折换成我们的货币。”
沈清秋眉头微蹙,立刻想到了漏洞。
“自己发钱,防伪怎么算?”
“外面那些人要是仿造假钞怎么办?”
“办法会有的,哪怕是未来像辐射四一样用瓶盖。”
韩逸答得干脆,把这个话题直接截断。
徐虎听着这番话,眼里冒出一层精光。
典当行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算盘珠子,在他脑子里拨得飞快。
“发钱是个好路子。”
徐虎坐直了些,语气里透着行家的老练。
“但你拿什么东西做等价挂钩物呢?”
韩逸嗤笑一声。
“那你让他们别用,反正不用就买不了东西。”
徐虎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的问题,忘了金融学不适用于末世。”
韩逸对徐虎的反应很满意,点头定下了这条方针。
接下来的几条规矩过得很快。
比价牌钉在委托板旁边,弹壳换粮换铁器的价,由徐龙出表,定期根据市价换版。
医生和护士,韩逸压了暂缓。
“集市上遇到带伤带病的,要求治疗的,先拒绝。”
“具体的章程等咱们有了大夫再说。”
“这个职业只要露了底,那是绝对放不出来的。”
“静谧站有个唐窈有多幸运你们是知道的。”
“以后慢慢找。”
沈清秋手里的笔敲着本子,寸步不让。
“医生可以慢慢找,但药品的账和档必须算清楚,这块我要抓在手里。”
她管着整个站的后勤,在这件事上咬得很紧。
韩逸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也就点头由她去办。
“明天再继续聊,今天有点晚了,我也没吃饭,饿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拉了拉外套的衣领,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人。
“就这样。”
韩逸把目光看向徐虎。
“怎么样,这个环境,我们做事的风格?”
徐虎眼睛半眯着两下。
“梦寐以求。”
韩逸笑了。
“那就继续做梦吧,暂时是让你醒不过来的。”
“我怎么看你脸上有血色了?”
“是我的错觉吗?”
徐虎点点头。
“不是,我能感觉到我舒服了不少,但我没吃什么药,只吃了静谧站的饭菜啊。”
韩逸有点骄傲。
“那就对了,多养养身子,万一能给你哥一个惊喜呢。”
........
会散了。
众人前脚刚走,沈清秋一把拽住了还没出门的陆铮。
“等等。有件事你得给韩逸看看。”
“他今天傍晚睡醒的时候,我听见他身上的骨头嘎嘣嘎嘣地响,跟踩碎枯枝一个动静。”
陆铮一脸意外。
陆铮推门进来,冲他抬了抬下巴。
“跟我去趟训练场。”
夜里的训练场空无一人,探照灯把砂石地照得一片惨白。
陆铮夹着那个封皮起了毛的本子,进门就报数。
“握力,左右手都比上回涨十个点。”
“负重五公里,快了一分半。”
“恢复速度,常人的两倍,现在是三倍。”
“你的力气,原先比石头差四成,现在差两成半。”
韩逸活动着手腕。
“骨头响,就是这个?”
“就是这个。”
陆铮把本子翻到画着圈的那页。
“你跟我们不一样,我们是高强度训练,你带来的菜大部分都补了我们的亏空,甚至缓解了我们ati后遗症的疼痛。”
“但你是把能力都积蓄起来,继续强化着你。”
“骨头嘎嘣响,就是在强化骨骼。”
“这些能量得靠训练一点一点压进你的身体里。”
“等这些能量消化完了,你就能从一只到处挨打的不倒翁,变成一只真正耐打的沙包。”
韩逸咂摸了一下这个说法。
“合着往后挨打,还是专业对口。”
陆铮把本子夹回胳肢窝。
“对,恭喜你,大沙包博士。”
“你他娘偷摸憋着骂我一句是吧。”
......
天彻底放晴了。
初秋早晨的空气里透着清寒,阳光穿过医务室的玻璃窗洒进来,直到太阳完全升起,这股晨凉才渐渐转暖。
医务室里挤满了人。
平日里显得非常宽敞的医务室,今天几乎连落脚的空地都被占满。
韩逸,沈清秋,陆铮,外勤队员们全都在垫子前的空地上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半圆。
门外的走廊里,站里的宝可梦群也凑在一块儿,扒着门框探头探脑。
这是静谧站建站以来,第一只真正在站内出生的宝可梦。
大家都期盼着亲眼见证它破壳的时刻。
徐虎半靠在病床上,努力挺直腰板,视线越过人群,紧紧盯着恒温箱的方向。
陆铮靠在门边的墙上,军姿站得笔挺,双手抱胸,目光同样锁定在那个箱子上。
沈清秋站在韩逸身旁,手里捏着随时准备记录的圆珠笔。
垫子中央,那颗布满暗色纹路的紫黑色宝可梦蛋开始不安分地晃动。
软垫随着蛋壳的摇摆,压出细微的褶皱。
影子半跪在箱子正前方。
他是距离这颗蛋最近的人。
他屏住呼吸,胸膛的起伏被强行压平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蛋壳表面。
“咔哒。”
轻轻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医务室里被无限放大。
蛋壳顶端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。
缝隙迅速向外扩展,紧接着,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壳被一股从内部爆发的力道顶开,顺着光滑的弧面滚落在垫子上。
一只沾满半透明黏液的紫色小爪子从缺口处探了出来,扒住裂口边缘,用力往外掰扯。
紫黑色的胎毛湿漉漉的,一缕缕地贴在它小小的身体上。
一只个头刚刚齐到成年人小腿肚的嗡蝠,跌跌撞撞地从破开的蛋壳里爬了出来,前爪一滑,险些摔在垫子上。
它顶着两只大得出奇的耳朵,那对耳朵几乎占了整个脑袋的一半,耳廓内侧布满细密的纹理。
背后的翼膜尚未发育丰满,软塌塌地耷拉在身侧,随着它的动作一晃一晃,显得十分稚嫩。
出壳后的嗡蝠安静地伏在原地,一声未吭。
它那两只大耳朵猛地向上一立,捕捉着空气里的微弱震动。
一股无形的超声波以它为中心,向着整个医务室四周扫了出去。
这是属于它的定位本能,用来感知周围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。
韩逸站在人群最前排。
超声波扫过的刹那,门外的雷暴突然抖了抖头顶的鳍,烈咬陆鲨难受的打了个鼻息。
唯独影子有了不一样的反应。
他半跪在原地,距离嗡蝠不过半臂的距离。
超声波穿过空气,他只觉得面部肌肉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,微弱的震颤感顺着面颊骨骼清晰地传导进神经末梢。
这感觉对他来说太熟悉了。
被成年音波龙一嗓子震穿耳膜、完全失去听觉的感觉,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。
嗡蝠的大耳朵来回转动了两圈,完成了对周围环境的初步确认。
它无视了围在正前方眼巴巴看着它的一大圈人类,紫黑色的身子在垫子上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,接着干脆手脚并用,一头跌出垫子。
它左转右转,最终还是稳稳地停在了影子的身边。
医务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。
外勤们咧着嘴笑,大家都由衷地为影子高兴。
韩逸看着眼前这一幕,动作麻利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记录本。
他蹲下身,开始对着嗡蝠录入外貌特征和初始体态数据。
各项数据记录完毕,韩逸收起笔记本。
他伸出手,试探着摸向这个新生的小家伙。
刚出壳的嗡蝠出人意料的大胆。
它不闪不避,反而主动仰起头,任由韩逸用手指捏住它那对显眼的大耳朵轻轻扯了扯,又顺势用指腹挠了挠它的下巴。
它完全不认生,紫黑色的胎毛在韩逸手心里蹭来蹭去,喉咙深处发出呼噜呼噜的微弱气音,十分享受这份触碰。
沈清秋站在一旁,看着嗡蝠这副亲人的模样,转头看向依旧半跪在地上的影子。
“影子,你给它取个名字吧?”
影子愣住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趴在自己膝盖边、正仰着脑袋用大眼睛望着自己的紫黑色小宝可梦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屋里的欢呼声渐渐平息,所有人全都安静下来,目光聚焦在他身上,耐心等着他开口。
影子想了半天。
他张开嘴,干涩的喉咙里滚出两个字。
“就叫回声吧。”
他还记得音波龙的吼叫在脑子里回响的感觉。
名叫回声的嗡蝠像是听懂了这句呼唤,它站直身子,努力想要张开背后的那对翼膜。
它尝试着扇动翅膀,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飞起来。
可初生的幼体肌肉力量实在太弱,胎毛上的湿气坠得翅膀沉重,扑腾了好几下,脚掌始终贴在地面。
影子伸出手,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嗡蝠托起,动作轻缓地放在了自己的左侧肩膀上。
回声顺势在肩膀上趴稳。
它的两只小爪子向前一探,前端的利爪恰好卡进了防弹衣战术织带的缝隙里。
就像是专门为它预留的位置一样,扣得紧紧的,分毫不差。
回声扭过头看着影子,影子扭过头看它。
他也像韩逸一样有自己的同伴了。
(劳累,睡的好好的爬起来写了一章6400字,真的休息都没法好好休息啊,一天不写心里跟压着事一样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