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外侧的平地上,几名工程师正弯着腰从夜钢的吊篮里往外搬设备。
沉重的金属箱子被一件件归置在泥地上,人都聚在洞外。
韩逸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,甩了甩手。
他面前是那只还坐在地上啜泣的烈咬陆鲨。
“你们自己看,老子今天非得把这啥子龙打服咯。”
丢下这句话,他把带路的活儿交给了王工。
王工招了招手,带着这帮人往山洞里头走。
“跟紧点啊,这边我早摸透了。”
一行人顺着宽阔的洞口走进去,一条被长亮晶石照得通明的洞道展现在眼前。
这里听不见发电机的轰鸣,照明全靠岩壁上那些发光的石头。
老崔的脚步一下就被晶石拴住了,电力师傅的本能一上来,人直接蹲到了岩壁边上。
“这,这晶石就这么亮着?不接电?一度电都不耗?不能有辐射吧?”
他结结巴巴问了一串,手在那些石头跟前比划着不敢碰。
还没等别人回答,洞外飘进来一阵烈咬陆鲨委屈的呜咽声。
哭声里裹着一股沉甸甸的龙威,一起灌进了洞道。
老崔的膝盖一软,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。
“妈耶,外、外面那是啥动静啊,听着跟要吃人一样。”
他捂着胸口直喘粗气,两条腿在地上打着摆子。
王工看着他这副惨样,想起自己当年也被吓得瘫过腿,哈哈笑出了声。
老叶的兴趣压根不在这上头,头一个转身出了山洞。
他绕着洞口高处转了两圈,搜寻着架设跨海电台天线的绝佳点位。
转完之后,他径直走到停在空地边的夜钢跟前,去摸吊篮里自己亲手做的那台小电台。
“老大,这电台一路颠簸过来,参数居然一点都没跑偏,一次是意外两次是惊喜,这么多次,这篮子减震做得绝了啊。”
老叶抬起头,隔着老远朝树荫那边喊。
王工这会儿也领着其余的工程师从洞里转了出来。
大伙跟着王工,一起来到了洞口左侧的那片农田边上,老叶查完电台也凑了过来。
王镜正站在田埂上清理杂草,王工走下地,拔了一棵挂着水珠的蔬菜。
“瞅瞅长势,长的多好。”
他把那棵饱满的蔬菜举到众人面前,语气里满是炫耀。
王镜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乐呵呵地跟着附和了一句。
“那肯定啊,龟哥出品,必属精品。”
....
浓郁诱人的龙虾肉麻辣香锅味道从山洞深处的厨房口飘散开来,顺着通风的缝隙溢满了整个洞穴。
王镜做了满满一大锅,不为别的,沼哥今天在水里抓了三只体型巨大的铁螯龙虾,那分量几个人根本吃不完。
老叶捧着个大碗蹲在石桌边,大口嚼着紧实弹牙的虾肉,嘴里还呼噜呼噜地嗦着面条。
他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着,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像是八辈子没见过荤腥。
“老大,你之前都吃这些的吗?”
坐在旁边的老崔也顾不上说话,满嘴流油地连连点头。
“对啊,这也太香了。”
王工端着碗凑了过来,夹了一筷子浸满红油的面条塞进嘴里,一脸的满足。
“还是这个味啊,真他娘香。”
王镜站在灶台边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,看着这几个狼吞虎咽的家伙,他已经知道这几人是干什么了。
韩逸拿起手边的铁缸子灌了口水,压了压嘴里的辣味。
“胖子,你之前说的徐师爷,是徐龙还是徐虎。”
他问得随意,目光却越过缸子边缘落在了王镜身上。
王镜正抱着碗准备大口吸溜,听到这话动作一怔,一口吸得太急,火辣辣的辣椒面直接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放下碗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,整张胖脸一下子憋得通红,一根挂着红油的面条从鼻子里窜了出来。
“咳..咳,不是大哥,什么叫徐龙和徐虎?徐师爷是徐龙啊,徐虎是哪来的?”
韩逸夹菜的动作一僵,筷子悬在了半空中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“你从头到尾只见过徐龙?他什么样子?”
王镜扯了张粗糙的纸巾,手忙脚乱地抽出鼻子里的面条,眼泪都咳出来了。
“他这人很奇怪,又很严重的表演痕迹,就像,一个人在刻意模仿虚弱,有时又在模仿健康。”
王镜仔细回忆着当初在互助会营地里见过的那个谋士,手舞足蹈地试图还原那种违和感。
“唉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了,反正就是很奇怪。”
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在脚边,眼睛突然瞪大,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。
“大哥你的意思是,我见到的是两个人?”
韩逸看着他这副反应,肯定地点了点头,放下筷子靠在了椅背上。
“对,他们是双胞胎,藏的这么好吗?”
王镜彻底愣住了,嘴张了半天,脑子里那些关于徐师爷的诡异画面这才拼凑在了一起。
“不是,我们都以为他有什么怪病,一会好一会不好的,但末世下上哪挑人去,能用不就行了,都不深究的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急切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韩逸。
“大哥你见过他们了?”
韩逸重新拿起筷子,低头嗦了一口裹满汤汁的面条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对,互助会已经没了,被我们剿了,现在徐龙徐虎是我们的人。”
王镜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,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站了起来。
“啥玩意?互助会没了?那么大的势力说没就没了?”
他的声音在石洞里回荡,震得旁边埋头苦吃的老叶都停下了动作。
韩逸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,端起缸子又喝了口水。
“坐下,吃你的。”
王镜被这道目光压得缩了缩脖子,又老老实实地坐下了。
“噢噢,跟我说说呗。”
韩逸挑着重点跟他说了互助会覆灭的大致经过,又随口交代了老叶老黄老崔这三个工程师的来历底细,几句就带过去了。
王镜听完这番翻天覆地的变故,半晌才放下手里的空碗,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。
他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,捏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“熊爷金角也死了,李炳呢?”
韩逸正嚼着一块龙虾肉,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一懵。
“谁?”
王镜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,压低了声音。
“吃人肉的那个。”
韩逸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,把筷子拍在碗边。
“吃饭呢,说这个干什么?”
王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赶紧把烟头挪开了一些,生怕烟灰掉进剩下的菜里。
韩逸把嘴里的辣味漱干净才开口。
“应该是死了,徐龙清洗过一波的。”
他回想着徐龙跟他说的话,语气很平静。
“政变清洗是第二波,该死的应该都差不多了。”
....
黄昏的霞光透过洞口洒在崖壁上,韩逸走到洞外,看着空中盘旋着上下翻飞的钢铠鸦群。
天上的黑色身影明显比以前更多了,那些在岛上放养的幼鸟已经进化了不少,羽翼在夕阳下泛着金属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