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逸靠在木桩上,一口咬掉半颗橙橙果,甘甜的汁水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。
他三两口嚼碎果肉,果核随手抛进泥地,拍了拍手起身,走向摆在地上的大吊篮。
不远的空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,老叶他们围着新架的基座,扳手和铁管在手里换着用,加固天线等配套设施。
老崔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,喊着要王工递个套筒。
韩逸蹲到篮子边,装备挨个过手,步枪先平放进篮底,枪管压得平平整整。
望远镜举起来对着天照了照,镜片干净,卡进步枪旁边的缝隙里。
黑皮笔记本、对讲机挨个码齐。
他往兜里摸了一把,掏出烟盒,又拎起灌满的水壶,一并翻进夜钢的篮子里。
苍鬼贴在他的影子里,影子晃,它也跟着晃。
装备码齐了,韩逸探头往菜地的方向扯嗓子喊。
“王镜,帮我照顾一下工程师们,我去海上溜溜。”
农田边的泥地上,王镜蹲在几个大柳筐前,满手是泥地处理着昨天摘下来的蔬果,沾着露水的菜叶择干净,分门别类堆成小山。
他隔着一段距离直起腰。
“好勒哥。”
韩逸点点头,转头看向站在一边梳理羽毛的夜钢。
“夜钢,我们走,往北边飞看看,我们远远看一眼就行。”
夜钢仰头叫了一声,翅膀用力一拍,一阵强风掀过去,直接飞走了。
韩逸做好起飞准备的动作僵在原地,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篮子把手上。
....
韩逸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,看着夜钢越飞越远。
“你干啥去啊?”
夜钢在空中盘旋半圈,一头钻进营地边缘的树丛里。
枝叶一阵乱响,它一翅膀把一只钢铠鸦抽到了外面的泥地上。
夜钢站在树枝上居高临下,愤怒地冲着这只钢铠鸦叫喊。
被抽下来的钢铠鸦在地上打了个滚,爬起来摇晃着脑袋,羽毛上还沾着两片碎叶子,明显没睡醒。
韩逸看着这只新面孔,黑得发亮的身板比夜钢小了整整一圈。
这是太子爷吗这是。
这只钢铠鸦直愣愣地盯着夜钢看,又时不时瞟一眼旁边的韩逸。
韩逸觉得有意思,翻出篮子凑过去,蹲在这小家伙面前套近乎。
这太子爷压根不屌韩逸,脑袋一扭,连个正眼都欠着。
韩逸又好气又好笑,刚想伸手摸一把那身羽毛,头顶上风声一紧。
夜钢看儿子这么没规矩,从树枝上猛扑下来,一翅膀抽在他头上。
小家伙被抽得一个趔趄,缩着脖子往韩逸腿边躲,躲到一半又梗着脖子站住了。
韩逸赶紧向前一步,伸手拦在夜钢翅膀前面,护住还在犯懵的小家伙。
这场景跟兄弟带儿子来见朋友似的,孩子不懂事,当叔叔的得拦着。
夜钢收了翅膀,转身飞回篮子把手上,两只利爪牢牢抓住篮沿。
它深吸一口气,用力扇动宽阔的翅膀,气流把地上的尘土吹得四散,沉重的篮子离地半米,又在原地小幅度转了两圈。
篮子里,步枪和望远镜磕碰出两声轻响。
篮子重重落地,闷响一声。
夜钢转头冲这只钢铠鸦严厉地叫喊两声,交代着起落的要领。
这只钢铠鸦看着地上的篮子,认认真真点点头。
夜钢也点点头,重新飞上篮子提手,摆好出发的架势。
韩逸探头看着夜钢,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家伙。
“那是你的孩子?”
夜钢叹了口气,低下头点点头。
韩逸啧了一声。
可惜了,不是头目体型的,夜钢这么霸气,怎么这小家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呢。
韩逸走回篮子边,拍拍结实的藤条边框。
“走吧,我们回来了再给他取名字,你再正经教教他。”
夜钢仰头鸣叫一声,巨大的翅膀扇动,气流吹得旁边的树叶哗哗作响。
烈咬陆鲨这时候才从山洞里晃晃悠悠走出来,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。
它一看韩逸要跑,立马迈开腿跑到篮子底下,仰头叽叽哇哇叫喊起来。
韩逸低头听见它的抗议,笑着往下挥了挥手。
“你就待在家里,我们一会就回来。”
烈咬陆鲨撇撇嘴,勉强点点头,双腿一蹬飞出去,自己找吃的去了。
....
夜钢提着篮子平稳地飞在半空,海风迎面扑过来,咸涩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大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,海面被照得波光粼粼,碎反光随着海浪一波一波地晃。
韩逸趴在篮筐上往下看,远处深水区时不时跃出几只波普海豚,蓝色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砸出一团白花,又扎回海浪里。
韩逸迎着风眯起眼睛,视线越过茫茫大海,停在极远处一个模糊的小白点上。
“苍鬼,那是不是有个灯塔?”
苍鬼从影子里探出头,顺着韩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距离实在太远,它看了半天也看不清那个白点是个什么东西,又缩了回去。
韩逸从身边的缝隙里摸出望远镜,端在眼前,很小心的眯着眼睛凑近目镜。
这大太阳底下看海面,真伤眼睛啊,刺目的反光扎得他眼角直泛酸。
他用手在望远镜上方遮出一片阴影,慢慢调着焦距。
白点一点点清晰起来,白色的塔身立在一片黑礁石上,背后是蓝天白云。
不过这回看得不错,确实是一个灯塔。
韩逸放下望远镜,揉了揉发酸的眼角,抬头看向平稳扇翅的夜钢。
“夜钢,飞了有段时间了,要不要歇会?”
夜钢低头叫喊一声,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流畅转向,放缓速度,带着篮子朝灯塔飞去。
....
篮子停在岛礁边缘,韩逸抓着藤条跳下来,脚底下的礁石硬邦邦。
石头上密密麻麻糊满白色的屎印子,早被太阳烤得干结开裂。
边上立着一根锈铁架,上头挂着一圈锈死的铁链,看结构是个吊东西用的吊杆。
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,碎浪花溅在铁架根部。
夜钢落在铁架子上,收了翅膀歇着。
韩逸仰头看塔。
白色的圆塔,底粗顶细,常年的海风吹得墙面发灰,塔身上一道一道盐渍印子,顺着外墙一直流到底部。
这高度得有十几层楼,韩逸昂着脖子看了一圈,风从上方的金属结构处刮过,一阵嘎嘣嘎嘣的响。
“啧,这么高吗,灯塔是长这个样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