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夜钢动了起来,收拢一侧翅膀,提着篮子绕着往另一边飞。
视角一转,韩逸透过望远镜看清了其中一艘船上的动静。
船上一个人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,丢下手里的东西,疯了一样去抢旁边持枪人员的枪。
两人在狭窄的甲板上扭打起来。
船头的长袍人站了起来,快步走过去,从袍子里抽出一把白色的短刀,金属的还是骨头的,隔太远看不清。
他手腕一翻,白刀直接扎进了这个清醒男人的脖子。
鲜血喷出来,顺着倾斜的甲板淌进大海。
几只巨牙鲨破开水面围拢过来,蓝背脊在浪里一闪。
长袍人也看见了海面上的动静,扭头对开船的说了几句话。
开船的动了一下什么按钮。
海面上的巨牙鲨齐齐掉头跑开,几个呼吸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韩逸抓着望远镜懵了。
巨牙鲨闻到血了还能走的?
他眯了眯眼。
船上的长袍人又动了。
他握住刀柄把白刀从脖子里抽出来,蹲下身,一片一片割着这个男人的肉,割一片往海里丢一片。
每丢三片,恭恭敬敬鞠一个躬,每丢五片,重重跪在甲板上磕一个头,实打实地撞在木板上。
韩逸从望远镜里看得清楚,那顶白色兜帽上很快洇出血迹,额头磕破了。
他后背一阵发凉,只觉得毛骨悚然。
md,这种画面看着就非常的邪典啊。
韩逸压下胃里的反胃,把望远镜调转,重新看向最前方的拉普拉斯。
镜头里,拉普拉斯的表情非常痛苦,巨大的脑袋不安地晃着。
花叶蒂说的没错,它真的是在瞎转。
就这么一会的功夫,庞大的身躯已经在原地转了两圈。
转起来的巨浪砸下,直接掀翻了外围一只小船,船体在浪里碎裂,几个人浮上海面扑腾。
另一艘小船开了过去,船上的人举枪,对着在水里的人就是开枪。
水里的人很快没了动静。
这艘船从尸体旁边开了过去,紧紧跟上拉普拉斯。
韩逸看得头皮发麻,握笔的手都僵了。
他看不懂了。
说这是献祭吧,不像,更像是侦查队,来看拉普拉斯的具体情况。
可这放血、割肉、处决掉进水里的同伴,他就看不懂了。
这说是献祭吧,那同伴跟他一个等级,是因为落水了才会被献祭吗?
韩逸把这些疑问一行一行写在本子上。
就在他低头记录的时候,耳朵里突然响起一阵直钻脑仁的刺耳声。
远处的拉普拉斯痛苦地低下头,伸进翻滚的海里,开始搜寻猎物。
接下来的画面带着一股视觉冲击。
这感觉就像纪录片里的蓝鲸在吸食鱼群,成吨的鱼群被水流裹着灌进它嘴里,海面凹下去一大块,鱼群在半空卷成一道银柱,源源不断往那张深不见底的嘴里灌。
四周的海水跟着往里塌,连浪头都被吸得矮了半截。
吸完了,它扬起脖子哗地把水排出来,白花花一大片,浪头全乱了向。
就在这吞吐的间隙,那声音变得更加尖锐。
望远镜里,小船上的人突然抱住脑袋,蜷缩在甲板上拼命捂着耳朵,身体剧烈地扭。
刚才割肉的长袍人甚至拿起白刀,扎聋了自己的双耳,血顺着侧脸往下淌。
韩逸腾出一只手死死捂住耳朵,呼吸越来越粗重。
他的瞳孔开始充血,眼前的画面糊成一片红,整个身体贴着篮子边缘止不住地发抖。
“夜钢,走,别听了,我脑子要炸了!”
夜钢嘶鸣一声,飞速逃离了现场。
韩逸双腿一软,靠在篮子边框上,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探出半个身子哇哇地吐,大口大口地为大海里的鱼群们输送着养分。
就是有点恶心。
拉普拉斯的叫声听得人生理不适,太尖锐了。
....
夜钢一路狂飞,又回到了那座白色的灯塔处。
篮子刚落地,韩逸就颤颤巍巍扶着边框下来,双脚踩上碎石,弯腰又吐了出来。
夜钢收拢翅膀落在边上,歪着沉重的脑袋,安静地看他吐。
那声音就像魔音灌脑,人已经逃出那片海域了,脑子里还是久久散不开。
他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,最后吐出来的全是苦水,嗓子火辣辣的,只剩一声接一声的干呕。
可就在这时,篮子里的对讲机响了。
“博士,博士?”
戚燕的声音夹着沙沙的电流杂音,从扬声器里传出来。
韩逸按着绞痛的胃部愣了一拍。
在这儿居然能通上。
灯塔的位置够北,信号硬是从这片开阔的海面上跨了过来。
他伸手把对讲机捞过来,按住通话键,继续干呕着。
“哕,你说,哕。”
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博士,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。”
韩逸靠在发灰的塔身上,死鸭子嘴硬。
“我哕,没事,咳,咳,有事就说。”
戚燕再次沉默了两秒。
“博士,我先示好,这次是示例。”
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呲呲地响。
“昨天,北边海面上出现了巨大的海市蜃楼。”
韩逸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凉水,压住食道的酸涩。
“一只几百米的海兽虚影吞吐着大海,我死活联系不上你。”
“今天这个虚影又出现了。”
韩逸又喝了一口水,抹掉嘴角的残水。
“我知道了,你等我的消息。”
“静谧站会来北岸营与你们详谈,准备接应。”
戚燕本来还很犹豫,可一想起韩逸之前那宛如疯狗的语气,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了,您先往北走,到时候我会不间断持续扔信号弹。”
韩逸按着肚子,又哕了一声。
“就这样,撂了啊。”
....
韩逸松开通话键,靠着白色的塔墙,瘫坐在满是白屎印的碎石地上。
碎石硌得他挪了一下身子,后脑勺抵着塔身的盐渍。
他仰头顺着礁石的边缘往海面望去。
从这个位置看,拉普拉斯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。
可那只是现在。
它的方向还是往米粒岛去的,好在距离够远,时间非常宽裕。
韩逸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,狠狠骂了一句md。
就凭这个声音,拉普拉斯就别想靠近米粒岛。
他扭头看了一眼影子里的苍鬼,又看了一眼铁架上梳理羽毛的夜钢。
两只宝可梦都像没事人一样。
韩逸啧了一声。
只对人类起效吗?
也不知道那群潮祷会的怎么样了,不会这就是灭亡之歌的效果吧。
可如果真是灭亡之歌,宝可梦们没啥反应啊。
事已至此,先回米粒岛吧。
他得好好休息一下,难受得要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