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粉尘越来越浓,薄薄一层粉糊在防毒面具的进气滤口上。
滤芯糊满了,空气根本灌不进来,呼吸声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艰难。
老兵们憋得青筋暴起,只能由后排的人顶上来开枪,前排的人轮换着退到后面,用袖子死命去擦拭滤罐上的粉末。
防线在怪物的压迫下一寸一寸往后挪。
宋执的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白印,喉咙里压出一声哑吼。
退着退着,整条防线被生生压回到了周衍眼前半米的地方。
赵爷猛地扭过头,浑浊的眼睛穿过防毒面罩的玻璃片,死死盯住了旁边的戚燕。
戚燕点了下头,扭头看着周衍。
“我们就直接点,你有什么招就跟我说了吧,我们都知道你肯定懂,只是不知道懂多少,北岸营怎么样你也看见了,相信我们好吗,我们一起活下去。”
防毒面罩后头,戚燕的眼睛一眨不眨,眼白里全是血丝。
他已经开枪开到手抽筋了。
周衍把弩抱在怀里,纠结着。
他不想露底。
周衍脑子里闪过以前的事。
在一个只有十几人的小据点里,有个自称懂这些宝可梦的年轻人跟着这个据点的人遇见了兰螳花,这人说它是非常好相处的宝可梦。
然后据点就死了小一半人。
他就在这伙人后面跟着,看看能不能捞点东西。
兰螳花杀完人自在离去,留下一片狼藉。
这几个人就迁怒了这个说自己懂的人。
棒球棍都打断了。
在这个世道,说错一句就得拿命赔。
所以他一路装聋作哑,饿得啃硬树皮也没多吐过半个字。
货架前头又是一声铁器撞击的闷响。
周衍回过神来,看着戚燕藏在镜片后的眼睛。
眼前这群老兵被逼到了死角,宋执的手腕都崩裂出血了,也没谁伸手把周衍拽到前头当肉盾挡爪子。
周衍不喜欢被人逼着掏老底。
但他看着眼前这几道死顶着不撤的背影,心口那股火硬是压不下去。
好说歹说,人家拿ati救了他,这么多天都是人家养着他。
谁的物资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。
就当是把这笔账结清。
还没等周衍开口,前排传来咔嚓一声脆响。
一只派拉斯跳起,老白闪身,可到底是没闪掉。
前爪顶端狠狠戳在了老白的防毒面罩边缘,镜片当场崩开一道指头宽的裂痕,大团大团的黄绿色粉尘顺着缝隙往面罩里面灌。
“老白!”
雷子单臂撑着枪托,扯着嗓子大喊,另一只手去抓老白的后领。
老白被呛得整个人跪倒在地,双手抓着喉咙死命抠扯,咳得整副防具剧烈震颤。
周衍眼神沉了下来。
装不下去了。
骗自己干什么,该救人就tm救人啊,这群老兵不也是这么干的吗?
他从门边跨出,举起怀里的弩,怒吼着。
“箭!”
赵爷反手解下腰间的箭袋,直接甩了过去。
冰冷的箭杆压进掌心,周衍手指收拢,攥实了。
老子给你们来把大的。
....
大挂把老白拖了出来,他的嘴角已经吐起了白沫。
陆瑶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周衍,就好像他是现在的主心骨一样。
周衍叹口气,放下弩箭,跑过去翻找着陆瑶的药箱。
“你带橘黄色的或者金色的药瓶没有?”
陆瑶两只手死死抓着急救包,跟着翻找,指甲扣在布缝里,使劲摇头。
“我应该带了啊,怎么没带呢,我还专门记着要带的。”
陆瑶要急哭了,她之前可没犯过这种错。
周衍啧了一声,舌头在槽牙上抵了抵。
“谁手脚最利索?”
蹲在戚燕脚边换弹匣的小蒋猛地抬头,怀里端着步枪,扯开嗓门冲周衍吼。
“你确定是黄色和金色的是吧,老子进去拿。”
周衍抓起绷带,往箭头处裹了两圈,又拿酒精浇了一遍。
“对,我很确定。”
小蒋抬手对着扑上来的派拉斯扣下扳机,连续三枪打烂了前头两只派拉斯。
他收脚往前一蹬,作战靴厚底直接把一只断了半截的死虫子踹出两米远。
“你他娘下一步要干什么。”
周衍端平弩箭,箭头瞄准大厅靠前那只个头最大的派拉斯特。
“我要射火箭,他们怕火。”
小蒋在水泥地上蹲稳身子,步枪枪托顶在锁骨下方,两眼盯着货架后头。
“小子,你要易燃物是吧,这么点肯定不够,我待会给你再弄点出来。”
周衍摸出兜里的防风打火机,按下,火星撞出蓝红色的火苗。
火苗凑到布头跟前,呼的一下卷起半尺高的明火。
防毒面具的塑料视窗被火光照得透亮。
周衍往前探出半步,瞄准那只派拉斯特背上的巨大红菇,手指扣死悬刀。
弦声崩的一响。
裹着火团的铁箭穿过货架缝隙,撕开半空的灰绿粉雾,扎进派拉斯特背后的菇盖里。
箭镞没进去两寸深,明火顺着菇盖褶皱猛地摊开。
赵爷趴在侧面的断墙边,视线里刚映出那道带着火光的箭道。
空气里浮着的孢子粉末碰上了明火,像铺在地上的干草被扔进了火把。
赵爷的吼声炸开。
“趴下!”
大挂吼得脖子青筋暴起,整个人往前横着扑出去。
他伸开两根粗胳膊,一把搂住雷子和郑姐的后腰,硬生生把两个人砸进水泥碎渣里。
赵爷脚底下铲起一片沙土,矮身飞扑,合身撞在宋执的防爆盾背面。
宋执连人带盾被赵爷按在最前面的凹槽里,半边身子全贴死在水泥地上。
砰的一声闷响在头顶炸开。
整座药店大厅的半空腾起一个巨大的赤红火球。
气浪自上往下拍下来,两排水泥立柱中间的铁皮货架被生生掀翻,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。
悬在空中的孢子粉全部燃成一片白光。
几十只小派拉斯和前排的两只派拉斯特背上全卷起大火。
火舌咬住甲壳缝隙,噼噼啪啪爆出脆响。
那些虫子彻底乱了套,在水泥地上发疯乱窜,就地疯狂翻滚。
有的往立柱上撞,有的在碎玻璃堆里死命蹭背上的大蘑菇。
但火苗顺着菌丝一路往里钻,烧穿了壳子,根本灭不掉火。
周衍被气浪震得后背贴在矮墙上,整个人懵在当场。
他光记着这东西怕火,忘了大厅里飘着的干燥孢子全是最要命的粉尘。
面罩里的呼吸一声比一声沉,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巨大的火球。
完了,闯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