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眼神里没有了早先的生分和打量,现在像是在看一个揣着满身家底的行家里手。
这炽热的眼神几乎要把人身上烤出洞来。
周衍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墙,两只手垂在裤缝边上,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可他周衍分不清了啊,这到底是要清算还是要干啥啊。
杀他还是绑起来带回去当能工智人倒是给点反应啊。
这一仗打下来,他把脑子里那点底牌漏了个底朝天。
他就tm该跑的。
自己留下来帮忙干什么啊。
后悔没用了,那就补救。
周衍脚底下的鞋底在碎石子上碾了半圈,重心悄悄往后脚掌上移了半寸。
他猛地一拧身子,顺着街道背阴的墙角拔腿就跑。
球鞋踩在碎玻璃渣上,直奔两百米外那个黑洞洞的巷口。
赵爷手里的对讲机刚搭到嘴边,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。
宋执扶着盾牌愣了半拍,嘴里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,转头看向周衍的背影。
李长贵手里的弹匣差点掉在地上,几个人站在废墟前头,脑子里全是懵的。
“操,这小bk要去哪,赶紧追啊!”
雷子第一个扯着破锣嗓子嚎了出来,抬脚就要往前冲,扯动了肩头的伤口,疼得整个人又坐下了。
赵爷看着那个拼命倒腾两条腿的瘦小背影。
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,嘴角往下沉,跟着又咧开了。
有些气笑了。
在这吃人的年月里,知道防备所有人是非常好的保命手段,可他娘的这小子警惕得也太tm警惕了吧。
周衍的耳朵里灌满了风声,肺叶像被火燎过一样干疼,两只脚使出吃奶的劲往前倒腾。
距离前面的巷口只剩三十来米,只要钻进那片坍塌的居民楼,复杂的烂尾楼地形就能替他挡住他们。
那他就天高任鸟飞,再不受羁绊啦!
头顶上忽然掠过一阵细微的风声。
一道影子踩着街道旁报废的货车顶棚,连续两个大步腾空跨越,落脚干脆利索。
戚燕像一只贴地滑行的灰鹰,战术靴在滚烫的水泥路面上滑出半米,直接截断了巷口的去路。
周衍脚下一急,想要强行变向,身体却因为惯性刹不住车。
戚燕根本没给他任何折腾的余地,左手前探扣住周衍的手腕,身子顺势半转,借力将周衍整个人拽得向前倾倒。
她右臂横切,手肘卡在周衍的锁骨下沿,膝盖顶住后背,两秒内就把人死死压在了满是尘土的地面上。
整套动作一气呵成。
周衍侧脸贴着粗糙滚烫的碎石路,胸腔重重砸在地上,憋得他咳出一口带着灰泥的唾沫。
他两只胳膊被反剪在背后,细尼龙绳顺着手腕快速缠了三圈,打了一个结实的死扣。
大挂和宋执提着枪跑了过来,站在一旁呼呼喘着粗气。
宋执抹了把额头上的血汗,蹲下身子打量着周衍,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。
“你这傻逼小子跑啥呢?”
周衍被大挂像拎麻袋一样从地上提溜起来,推推搡搡地押回到了皮卡车后斗旁。
他的心口一路往下沉,整张脸绷得死紧,牙关咬得发酸。
到底还是没跑掉。
....
北岸营a城据点里。
皮卡车后斗敞开着,药品被码得整整齐齐。
赵爷嘴里咬着一把战术折刀,正弯着腰挨个清点塑料筐里的战利品。
铁皮箱里码着二十几瓶各种乱七八糟的药,旁边还有几扎密封完好的大号医用酒精,连带着小半箱能用的药片。
赵爷伸手在沉甸甸的药箱上拍了拍,手指在那些药瓶的封口上挨个摸过去,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清点完最后一盒纱布,赵爷把咬在嘴里的折刀拔出来,顺手插进腰间的皮套里,拍打着巴掌转过身来。
他踩着沉重的战术靴,一步步走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周衍面前。
赵爷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,在周衍后脑勺上揉了一把。
“中,你小子行啊,我们手榴弹啥的都不敢扔,你上来给我们炸个大的,现在想跑了?”
周衍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,后背渗出的冷汗把外衣打得透湿。
他被捆着的两只手在背后攥成了拳,后槽牙咬得咯咯响。
要对他动手了吗?
周衍盯着赵爷那张布满风霜和疤痕的圆脸,紧闭着嘴,一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赵爷看着他那副准备挨刀的硬气模样,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从腰后抽出了那把折刀。
刀锋擦过空气,发出一道清脆的金属微鸣。
周衍下意识闭上了眼,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。
喀嚓一声脆响。
手腕上的压迫感骤然消失,断掉的尼龙绳头啪嗒一声掉在周衍脚边的泥地上。
周衍猛地睁开眼,被勒出两圈紫红印子的手腕悬在半空,整个人僵成了一截木桩。
赵爷把折刀收回鞘里,两只手揣进外衣口袋,笑眯眯的看着他。
瞳孔里写满了真诚。
“你告不告诉我们这些药都行,你已经帮到我们了,我们认。”
赵爷往前迈了半步,抬手拍了拍周衍胸口沾着的灰泥,脸上的笑意很淡,眼角堆起了深深的褶子。
“你的东西在房间里,想走随时可以走,孩子,祝你好运。”
“还需要什么东西吗,我让小燕去给你拿。”
周衍愣住了。
他的两只胳膊垂在身侧,原本准备应付审问和拷打的神经一下子扑了个空,脑子里嗡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赵爷拍拍他的肩膀,让他自己想清楚。
转身对着围拢过来的老兵们挥了挥粗壮的胳膊。
“行了,都别傻站着看风景了,赶紧卸车保存好。”
“雷子你小子少逞能,滚房间里睡着去,别让伤口再崩了。”
老兵们哄笑着应了一声,七手八脚地开始搬运剩下的战备物资。
周衍浑浑噩噩地看着营地里的人。
都没把他当个事。
雷子走过来,咧着个大嘴。
“你他娘的小子,刚才跑得挺快啊,差点连戚燕都没追上你。”
“有要去的地方吗,老子看你顺眼,送你去。”
宋执在旁边扯开烫伤药膏的塑料纸,抹了一大坨在脖子上,疼得倒吸凉气,嘴里跟着骂了一句。
“你小子心眼真他娘的多,老子刚才替你挡火,皮都烤焦了,你转头就想溜。”
“咋的,觉得我们要吃了你啊?”
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