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死气沉沉的。
戚燕看着放在地上用棉被包裹的小小,嘴角不断抽搐。
这尸臭味混杂着那啥的味道。
没法呼吸,想吐。
....
车门推开,雷子先扛着宋执进了营地,这小子像是差点被赵爷打死,现在都没什么呼吸了。
“老白你他妈快点啊,这小子要没呼吸了!”
老白跳下车。
“催你妈啊催,老子在来了。”
宋执被裹在一床破得发硬的毯子里,被扎带捆着,生怕他暴起发难。
这小子差点吃人啊。
医疗室里,角落堆着不少药。
雷子把人往床上一扔,摸出刀挑断了扎带。
宋执的脸惨白,眼窝深陷下去,眼皮底下积着两团乌黑的印子。
老白提着灯凑过来,先捏他的肩窝,又按瘪下去的肚皮,最后扒开眼皮照了照,扒开毯子一看,肚子凹得像个坑,肋骨一根一根顶着皮。
“这小bk身体亏空得透透的,就吊着一口气了,刚刚那应该都是回光返照了,熬不过今晚。”
老白拿食指蹭了一下宋执干裂起壳的嘴唇。
“他本来精神崩溃了,这还挨一下子,嘛可能醒的过来嘛,老赵,老赵?发啥呆啊?”
“你倒是给个主意,说说咋弄啊?”
门口挤了一圈老兵,谁也没迈过门槛,就跟看稀奇一样看着他。
老白把药箱撂在地上,磕出一声闷响。
“不是老赵你倒是说话啊,背个尸体背傻了?”
“要不要上ati?”
“你一句话的事,至于这么娘娘们们的啊?”
赵爷靠在门边,脸黑得像锅底。
他叼着烟,盯着床上那张几乎没有生气的脸,不断叹着气。
他夹烟的两根指头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刮铁皮的响动,煤油灯炸响。
赵爷把烟头捻在地上。
“中,赌一把。”
“多打两管营养针,免得这小子因为没营养支撑不住ati,别忘记小龙的死相。”
老白叹了口气,二话不说蹲下翻箱子,瓶子铁盒撞得叮当响。
....
戚燕站在人堆后头,看得清清楚楚,那一针下去,宋执的长头发白了不少。
宋执突然咳嗽了两声,眼睛睁的老大。
赵爷跑了过去,按住了宋执。
“铁山,过来搭把手,这小子都这样了还跟头牛一样,老子按不住。”
老白戴上听诊器听了半天,脸色铁青地扯下来。
“雷子!去让炊爷搞点流食,光靠药不够,亏空的太严重了。”
雷子唉了一声大步跑了。
....
雷子接手了按住宋执的工作。
赵爷接过粥,北岸营也就只有这个能当流食了。
他舀了半勺凑到宋执嘴边。
赵爷看着宋执现在狰狞的表情,手抖了一下。
呛住了。
宋执喉咙里爆出漏风一样的风箱声,胸口剧烈起伏,一口气卡在气管里上不来。
他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,咳嗽声撕心裂肺,听的赵爷阵阵心疼。
宋执两只手抠住床板,指甲因为用力几乎要翻过来。
可就是这样都没有喊出来,就像有什么不让他喊一样。
赵爷本能地倒退两步,手一下按在了枪套上。
门口那群老兵的枪口齐刷刷抬高了半寸,指头全搭在了扳机上。
宋执扫视着这群老兵。
他喘息着,布满红血丝的眼珠来回扫视,在屋里每个人的脸上扫过,嘴唇颤抖,喉咙里挤出破碎得不成样子的气音。
“我....妹妹呢?”
“小小呢?”
老白动作一顿,苦笑。
“我们带回来了,你先管好你的身体....”
赵爷刚抬手想压住老白,让他别多话。
没拦住。
“她没死....对不对?”
“我都能活下来....她怎么可能会死呢,都是幻觉对不对啊....”
宋执根本听不见别人的话,他两眼发直,一边念叨,一边不顾一切地往床下栽。
他连人带毯子砸在地上,皮包骨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,当场磕破了皮,血珠子顺着小腿直往下流。
他好像感觉不到痛。
全屋的老兵低着头。
没人接话。
宋执双手扒着地,指甲在水泥地上挠出刺耳的动静,一点一点朝赵爷爬过去。
身后拖出一串带血的手印。
他一把抱住赵爷的小腿,抬着头,充满血丝的双眼就这么盯着赵爷。
“求求你们....救救她....”
“我就剩她了啊....”
“求求你,伯伯....”
“我求求你们了,你们是军人吗?求求你们救救我妹妹,我给你们当牛做马,当玩具都行,想怎么样怎么样,救救小小....”
他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,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,鼻涕眼泪混着嘴角的白沫往下砸,牙齿磕在一起咯咯作响,还在拼命往外喊着。
门口的枪口,一根接一根,无声地垂了下去。
老白凑到赵爷身边。
声音压到了最低。
“单纯应激了,按我看来还有救。”
赵爷低头,看着抠在自己裤腿上的那双青筋暴突的手。
赵爷叹了口气,什么也没说,弯下腰,一把托住宋执的胳肢窝,把他提起来甩到自己背上。
宋执已经抖成了一个筛子,两条腿软得像面条,根本夹不住,全靠赵爷两只胳膊托着大腿。
他趴在赵爷背上,嘴里还在流着沫子,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吞咽声,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。
赵爷背着他,一步一步往外走,门口的人默默让开一条道。
腰间的煤油灯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,跨过门槛,融进院子的黑夜里。
皮卡还停在院子里,车厢板上残留着几道发黑的血印子。
戚燕跟到门口,停住了。
她咬着嘴唇扶着门框,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背着那个瘦弱的少年,在荒凉的院子里越走越远。
....
院墙西侧是一片空地,长满齐腰深的荒草。
草丛中间,孤零零地鼓着一个小小的、新培的土包。
土还是暗色的湿泥,旁边歪歪扭扭地插着半截削平的木条,上面没有字。
赵爷走到土包前,停住了。
他慢慢蹲下身,把背上的人放下来,一只手还托着他的屁股,怕他磕着。
宋执呆滞的目光落在那堆新土和木条上。
晕了过去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