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皮卡开进院子里，车身带起满地的灰尘，呛的周围人直骂娘。
车轮碾着泥印停稳在院子里。
小蒋推开车门跳下来，后头车斗那侧的郑姐跟着下了车，手里还拉着一个女人。
那女人身上裹挟着尘土味，两只胳膊僵在胸前，死死抱着怀里的襁褓。
小蒋提着袋物资甩在地上。
“妈的，a城人怎么都跟疯了一样，在街上抢女人啊。”
赵爷背着手走过去。
“什么情况，详细说说。”
周衍坐在门槛这边，隔得挺远，小蒋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散在风里，听不大清，他也没心思特意凑过去打听。
郑姐拍了拍女人的后背，把人往院子平整处领。
“别紧张，我们是都是当兵的退伍的，这块你可以信任我们。”
女人整个人往郑姐身后缩，两只脚像粘在地上，但还是顺着郑姐的力道点了下头。
郑姐往灶房和医务那头扫了一圈，扯开嗓门一喊。
“小瑶，来一下！”
陆瑶两只手上还套着橡胶手套，指尖带点淡黄的药渍，撩开帘子从老白那间屋里走出来。
郑姐的声音大得很，半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“小瑶，她跟你一样，拜托你开导开导她。”
陆瑶整个人颤抖了一下。
她站在台阶边缘，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了，但一个深呼吸后，又变回了那种高傲的样子。
她把手套边缘往腕子上扯了扯，抬起下巴走下阶梯。
“好，我知道了，这位姐姐，吃了吗，我去让炊爷给你做一顿？”
女人抬眼看了看陆瑶，轻轻点了下头。
周衍看着这女人干干瘦瘦的，明显是饿坏了。
她两只手还是死死捂着胸口的襁褓，肩膀缩着，步子迈得很小，跟着陆瑶往靠边的一间空屋子走。
那床袄子紧紧捂着她的胸口，从进院到这会儿，都非常安静，真是孩子还是什么东西啊？
....
周衍好奇的看着陆瑶她们的方向。
戚燕坐在长板凳另一头，手里端着碗。
“得亏我跟你说了，不然以你的好奇心，哪天问到本人那里，不堪设想。”
周衍回过神，赶紧把头闷进饭碗里。
戚燕把碗往板凳上一搁。
“我一次性跟你把事情说完吧。”
周衍咽下嘴里的饭，连连摇头。
“别了吧，别又是那种故事，我在吃饭啊。”
戚燕的眼神落在院里那辆皮卡车厢上，自顾自说了下去。
“宋执的故事你也知道了，他的妹妹是怎么死的你也知道了。”
“陆瑶算是未遂，她被一群拾荒者围住了，想那啥，但老兵们正好在这块搜物资，听见尖叫声就赶了过去。”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周衍噎住了，赶紧喝水。
“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呢。”
“还好，是好结局。”
戚燕叹了口气。
“好结局在哪？”
....
屋里那声惨叫来得没有半点征兆，是陆瑶喊的。
周衍手里的饭碗啪嗒摔在泥地上，人已经弹了起来，直往房里冲，戚燕拔出刀跟在后面。
打桩那头的宋执也听见了动静，三两步就越过了院子当中。
周衍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去的。
屋里的光线有些暗，靠墙的木板床上堆着一团脏烂的旧被褥，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腥膻气。
陆瑶正弯着腰边哭边吐。
周衍眼一扫，头皮发麻。
他浑身寒毛都立起来，人钉在原地。
这个母亲正啃食着一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肉，嘴上念叨着。
“儿子，没事嗷，妈妈再生你一遍，没事的嗷。”
“妈妈在嗷，妈妈再生你一次，等着妈妈啊。”
她满嘴都是暗红的沫子，牙齿正拼命撕扯着，肩膀一耸一耸，整个人跪在床板上发出癫狂的笑声。
“周衍，发什么呆啊，先tm把她控制住啊。”
宋执推开周衍，冲了过去。
周衍回过神也撞了上去，跟着扑到床沿，两个人一起把女人的手拉开。
这才看清了地上是什么东西。
一个死婴。
女人的两只手还在半空里一下一下地抓，往地上够这她的孩子。
婴儿血肉模糊，软塌塌地陷在袄子里。
周衍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，强忍着自己的呕吐感，顺着那女人的手腕往后一别，把女人反扣了起来，往外面压去。
女人两只脚拼命在地上乱蹬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出来，整个人往后仰着挣扎。
“儿子，儿子！”
“你们要带我去哪！”
“你们这群畜生！”
她的指甲在周衍的胳膊上抠出道道血印，口水和血水顺着嘴角往下甩，两颗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。
赵爷也赶了过来。
他跨进门槛看了一眼地上的襁褓，又看了看这女人满嘴的血，脸色沉下来，站在那叹了口气。
“你俩让开，快点。”
他把枪掏出来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头，站在那盯着她。
周衍和宋执手上猛地一松，往两侧退开一步，那女人脱了手，张着带血的嘴就要往扑人。
砰。
女人倒下。
她的眼睛睁得滚圆，瞳孔散开，鼻尖就贴在门槛边的那道烂泥缝里。
眼神死死盯着周衍。
就好像周衍才是杀了他孩子的人。
....
枪声响起，更多的人围了过来。
院子里洗菜的、搬货的、巡逻的人全跑了过来，脚踩在泥地上乱糟糟的，把窄小的屋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怎么开枪了？”
“有袭击吗？”
雷子端着枪从外头插过来，两只膀子一架，横在门前头挡着。
“去去去该干啥干啥去，别瞎看。”
人群被雷子推着往后挪，可脖子还一个劲往门里探，直到赵爷沉着脸走出门槛，那帮人才彻底低着头散开。
陆瑶坐在墙根底下。
她缩在死角里，整个人抱成一团，哭一阵干呕一阵，嗓子哑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陆瑶哆哆嗦嗦的。
“我本来开解她，开解得挺好的。”
她吸了一大口气，胸口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她还愿意跟我说话，说等安顿下来要好好报答我们。”
陆瑶的眼泪顺着下巴砸在手套上。
“后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拿袄子裹起来的婴儿。”
“说想给我看看孩子。”
“说孩子一路上特别乖，说连哭都没哭过。”
她的话断了，人往前弓着干呕。
好半天才回过神。
“路上躲人和怪物的时候，她一直捂着孩子。”
她把脸埋进膝盖里，指尖抠着地上的泥渣子，抠得冒了血。
“她解开袄子，才发现自己的孩子被自己闷死了....”
周衍站在陆瑶面前，看着还趴在地上的尸体。
沉默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