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爷,我来替你看着他吧,就在这吃就行了。”
赵爷迷迷糊糊的站起来。
“噢,燕丫头啊。”
“行,我去外面透透气。”
赵爷抬起脚往外走去。
戚燕坐下,边端详着这人边吃饭。
这人长得在她眼里不算帅,整个人还散发着一种废土的死气。
戚燕摇摇头。
吱呀一声,宋执突然坐了起来,跟僵尸回魂一样。
戚燕被吓了一跳,四目相对,双脚一蹬从凳子上翻了下来。
饭盒被打翻了,盖了戚燕一身。
说实在的,她真有点怕他,他那吃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
戚燕咳了两声,扫下身上的菜。
宋执双眼直愣愣的看着戚燕。
“我妹妹呢?”
戚燕额头冒出冷汗。
“你等着,我去叫赵爷。”
....
赵爷刚吃完饭,正踩在桌子上抽烟。
“赵爷,内小子醒了。”
赵爷扭过头。
“我刚走就醒了?”
戚燕点点头。
“对,就是这么巧。”
赵爷缩回脚,往医务室走去。
刚到门口,宋执摇摇晃晃打着赤脚往外撞,要倒不倒的。
赵爷赶紧跑过去扶住宋执。
“唉,娃娃,地上都是碎石头....”
宋执两只手死死抓着赵爷的袖子,眼眶通红。
“伯伯,是你救的我对不对?我妹呢?小小呢?她是不是在别的屋里吃东西?”
“老赵!”
老白小跑过来,一把将赵爷扯到后头,低声警告。
“这小子神志都没清醒,你别刺激他!”
“老子不刺激他,他就能好?!”
赵爷咬着后槽牙,眼里全是血丝。
老白眯起眼睛瘪着嘴。
“哎呀呀呀去你的吧,老子不管了,你们自己玩去,老子就是个医生,不听老子也没办法。”
宋执把目光投向老白,又看向被拉远的赵爷,又看向戚燕。
“你知道我妹妹在哪吗?”
戚燕额头一麻。
这咋回答啊。
“这你得问赵爷,我回答不了你。”
宋执又扭头去看走过来的赵爷,赵爷五官都快挤到一起了。
赵爷挠着头,这咋开口啊。
“娃娃哟,这....”
宋执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,嘴角抽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比哭还难看。
“……昨天,我没做梦,是吧?”
赵爷懵了,这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啊。
没有人接话。
“赵爷。”
宋执低下头,声音轻得发飘。
“带我再去一趟可以吗?”
“我想见她。”
....
戚燕提着一双鞋子,跟背着宋执的赵爷出了营内过道,往西边的荒草坡走去。
宋执肚子咕噜咕噜的响起。
赵爷从兜里翻出个发硬的馒头,往手后递了递。
“小子,你叫什么我都不知道呢,这馒头硬了,将就着先吃啊,现在找粮食不容易,别浪费。”
赵爷把馒头塞到他手里。
宋执接过,掰成小块往嘴里送。
戚燕看着宋执的表情,他明显愣了一下,眼角的泪水不断往下淌。
宋执嘴里塞的嘟嘟囔囔的。
“赵爷,我叫宋执,我妹叫宋念,小名叫小小。”
赵爷嗯了一声。
“我妹妹真死了吗?”
宋执嚼着硬馒头,喉咙发紧,吞得直翻白眼。
眼泪砸在干硬的面皮上,化成咸涩的白浆。
“我答应过我爸妈的……”
他含糊不清地念叨,牙齿磕得馒头咯咯响,
“爸妈为了引开那个白毛怪,连骨头都没剩下,我全家就剩这一个妹妹了。”
赵爷闷头走着,脚下踩碎枯枝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每天都能找着吃的,真的,赵爷,我抓那个大老鼠可厉害了,小小从来没挨过饿……”
“可那天我就出去了一会儿。”
“我被盯上了啊,这群畜生用我妹妹要挟我,我本来都做好必死的准备了,准备跟妹妹一起死,但我没打过。”
滚烫的眼泪透过薄褂子,直接烙在赵爷的后颈上。
赵爷咬着牙关,一言不发,只是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,大步往坡道走去。
“他们把我打晕了,还转手卖了。”
宋执停了一下。
“起码卖了三次。”
赵爷愣了一会。
人贩子,又是人贩子,这群畜生什么时候死绝啊。
宋执有些痉挛。
“我见到光的时候,就在这群畜生手上了。”
“他们就绑着小小,当着我面....”
“我动不了啊!”
赵爷的背后衣服这一块已经湿了,他又能安慰什么呢。
戚燕就看着他。
这种事情,北岸营几乎每天都有,管不过来的。
荒草坡顶上,那个新土包被太阳晒干了外皮,插在旁边的无字木条斜着立在那里。
赵爷把宋执放下来。
宋执膝盖一软,直接跪进荒草里,整个人扑在新土上,手指死死抠进土里抓了一大把,土沫子又顺着干裂的指缝往下漏。
“小小……小小啊……”
他把脸埋在土皮上,膝盖上的旧血痂再次崩开。
他连一句整话都喊不出来了,只反复念着那个名字,哭到后头嗓子劈了哑了,只剩下抽气的动静,整个人趴在坟前不停地颤抖。
赵爷把手伸进口袋,抽出根烟点燃。
让这小子发泄会吧。
....
宋执抬起胳膊,用脏到结壳的袖口把脸上的眼泪和烂泥胡乱抹掉。
他吸着气,抬起通红的眼睛盯着赵爷。
“那些畜生是什么人?”
赵爷看着那个土包,叹着气吐了口烟。
“一群叫白线的杂种。”
“我们已经在围剿了,我们想把a城从这群混账和怪物的手上夺回来,但a城那么大,我们管不过来,孩子。”
宋执跪在坟前,身子直挺挺地立起来,额头对着那根无字木条,重重磕了下去。
“小小,哥对不起你。”
碎石硌破了额头的皮,灰土混着新渗出来的血糊了一脸。
他又磕了下去。
“小小,等哥报了仇,就来陪你。”
宋执又重重磕了下去。
“爸妈,对不起,我没保护好小小,等我死了你们再来揍我吧,我现在有事要做了。”
赵爷看宋执还要磕,赶紧把宋执拉起来。
这样磕要磕死的。
“娃娃,别磕了....”
宋执僵硬的扭过头,一脸的血。
“赵爷,我能加入吗?”
“我当先锋……你们要我当炮灰都行,我就想报仇。”
赵爷咽了口唾沫,拍了拍他的后颈,把他揽在怀里。
“好娃娃。”
“中,我答应你....”
....
夕阳西下,一行人回到了总部院子里。
伙房门口摆了一张长条凳。
宋执坐在凳子上,手里抓着两块干瘪的面包,嘴巴机械地张合着往里咽。
雷子走过来。
“大傻个,我听赵大哥说你加入我们了是吧,那你这一脑袋杂毛得修修了,跟TM啥一样啊。”
宋执点点头,嘴上还在啃着面包。
一地都是吃完的包装袋。
雷子站在宋执身后,拿着伙房剪粮袋的大铁剪刀,扯起一把打了结的长发,卡嚓一声剪了下去。
李长贵端着搪瓷缸子蹲在墙根底下看。
“嘛呢,雷子你这手艺,是铰头呢还是铰草呢,人家孩子长得挺帅的,搞成这样。”
大挂在旁边跟着起哄。
“这头铰得,我看跟狗啃的差不多。”
鹰子也靠在水缸边笑。
“搞哪样哦,狗刨。”
雷子头也不回,手上的剪刀卡嚓卡嚓响得飞快。
“去去去,都给老子滚一边去,老子当年在老家可是在部队正经理发的,你们懂个屁。”
灰扑扑的长头发一团团往下掉,堆在宋执打着赤膊的肩膀上,掉进地上的面包袋子堆里。
剪到后脑勺的时候,底下的头根露了出来,短短的一层白茬硬生生顶着外头的灰黑。
雷子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。
没注意剃秃了一块。
鹰子的角度刚好能看见。
他笑的前仰后合的。
“小子,起来揍他,他给你干秃了。”
“妈的笑死老子,我现在就敢打赌宋执这小子未来特别强。”
戚燕就靠在伙房门槛上,嘴唇抿着,看着他们乐。
看到宋执的苦瓜脸的时候她也绷不住了,哈哈大笑起来。
雷子手上加紧,把最后几撮碎毛修平整,伸出巴掌在宋执刚露出来的青白头皮上用力拍了一下。
“行了,精神多了。”
宋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,欲哭无泪。
....
砰。
砰。
据点里,木桩上的粗麻绳被拳头砸得砰砰作响,一直响到现在。
戚燕靠在廊柱旁,看着正在打桩的宋执。
“所以,后续的日子,都是我和他搭档,还有陆瑶在跟着白叔学医。”
长板凳旁边扔了一地的烟头。
周衍已经抽了不知道多少烟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。
说不幸吧,他没经历过这么惨绝人寰的事情。
说幸运吧,他刚落地朋友就被帕奇利兹弄死了。
他也差点吃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