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拖着断臂朝那柄剑扑过去。
落空的短刃重重剁在坚硬的木案边缘,劈碎了半寸厚的黑油,崩出一蓬碎屑。
古旧的剑身在空气里剧烈颠簸,剑柄处的缎带裹紧那节尚在抽搐的残肢,调头往背街窄口仓皇滑落。
幽青色的光芒顺着破烂的门缝逃遁出去,在深窄的小巷半空划开一道刺目的冷芒。
孙大勇单臂提刀冲过门槛,鞋底在黏稠的血泊里滑出两道横杠。
“你他妈的跑!”
“操你妈的弄完就跑!”
“给老子站那!”
门槛上的旧砖被重步踏出裂纹,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扑倒,全靠咬着牙关撑住墙根。
巷口的风卷着干枯的纸屑贴地打转,两侧砖墙空空荡荡,再看不见半点青光。
阴冷的穿堂风贴着碎石路面呼啸,戚燕两手抓着烂木门框探出半边身子,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膝盖的破皮处。
她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,手指抠进湿烂的木框边缘,指甲翻起甚至渗出了细碎的血珠。
孙大勇靠在掉灰的墙皮上,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着。
粗糙的墙灰蹭在他破碎的衬衣上,断口的血顺着衣摆滴滴答答落在石缝里。
孙大勇张了张嘴,喉咙里滚了两下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失血过多,他的面孔浮出一层死灰,喉咙深处只能挤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沙哑动静。
孙大勇重重叹出一口浊气,仅剩的右掌蹭过她沾满泥灰的额头,血腥味顺着发丝钻进鼻腔。
“老妹儿,不怪你。”
她双手攥紧衣角,嘴唇咬破了渗出血珠,连呜咽都被憋死在喉咙深处。
泪水和鼻涕混着脸上的灰泥淌进嘴里,她使劲摇晃着脑袋,两只脚跟在碎石堆里磨出细坑。
孙大勇右手拽住她的手腕,硬生生把人从碎玻璃堆里拖上青石板路。
青石板上布满了黏腻的苔藓,孙大勇脚底虚浮打晃,全凭着一口狠劲朝前挪动脚步。
戚燕的左脚踝扭得变了形,脚跟沾地便钻心刺骨,只能单脚蹦着勉强跟上。
垃圾箱背后的阴影里探出尖锐的吻部。
发灰的鼻孔贪婪地抽动着,辨别着空气中浓郁的生人血味,尖利的犬齿挂着长长的涎水。
六只土狼犬压低脊背,喉管里滚着连绵的呼噜声,鼻尖贴着石缝里的暗红血印排成一线。
粗糙的肉垫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悄然迈动,低沉的嘶吼贴着小巷砖墙压过来。
拐过前头的斜叉路口,铁丝网与遮雨棚连成一片。
锈迹斑斑的铁丝网挂满破烂的黑塑料,在冷风里猎猎作响。
孙大勇脚底打滑,整个人横着砸在横道沿石上。
沉重的躯干砸碎了路侧两块松动的地砖,肩胛骨撞上水泥台阶,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。
断肘处的暗红浆液在灰白的水泥面上拖出一道长痕,他的嘴唇褪净了血色,眼皮耷拉着只剩一线白仁。
地面的暗红血迹迅速聚集成滩,那柄短刃扔在他摔下的路边。
“大哥,起来啊!”
“大哥,别睡啊!醒醒!再坚持一下!”
她用肩膀顶着男人的胳膊窝,膝盖磨破的血渗进裤管,硬是把孙大勇半昏迷的身躯往前拖了两步。
可也就是两步。
她没力气了。
她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孙大勇断裂的肢体,暗红的血水片刻便漫过指缝,滴滴答答往外淌。
外衣被浸透得沉重湿冷,暗红的血液顺着她的腕口淌进衣袖,怎么按都止不住血水渗出。
对街翻倒的垃圾桶后探出半截深色胶袋,破破袋鼓着身子,被外头的响动惊得缩回破烂的箱体缝隙里。
臭水沟里冒出一串发黑的泡沫,刺鼻的恶臭从塑料裂口处溢出,随即隐没在断墙下方。
....
前头街面上枪声炸响,贴着血印追的犬群掉头朝那边去了。
火药味顺着穿堂风灌进巷口,呼喊声杂乱无章。
前头街口的枪械店,生铁栅栏门已经被撞歪。
粗壮的铁栏杆呈现出弯折的角度,折断处露出金属新痕,台阶表面铺满了沾血的泥印。
木纹展台被打得粉碎,靠墙的长枪架整排敞开,柜台里头散着空的纸盒与塑料封皮。
碎玻璃铺了厚厚一层。
红木枪托的刮痕在白墙皮上拖出数米长的印子。
两个壮汉抓起短枪把子往裤腰带里塞,手腕被碎玻璃拉出长长的口子也浑然不顾。
鲜血顺着翻卷的伤口滴在黄铜子弹上,两人双眼布满血丝,伸手抢夺同一根皮带扣。
“滚开,这是我的!”
一人挥起手肘重重砸在同伴脸上,另一人被打得倒飞出去撞碎柜台,翻手抓起破铁皮猛挥。
吼声被密集的脚步声撞碎。
后面奔逃的人群撞进大门,肩膀与手肘在狭窄的进门处狂暴地推搡挤压。
溃逃的散兵和路人撞翻货柜,抱着整盒的弹药和枪就朝大门和偏门狂奔,铁壳弹散落满地滚进墙角。
也不管子弹型号和枪对不对得上。
赵爷单脚踹开散落的碎木,顺手抽下一柄发着冷光的步枪。
粗糙的掌心抹过冰冷的枪管,刺鼻的防锈油味道扑鼻而来,他拇指利落地顶开发射机柄。
弹仓压得严实,枪栓推上去发出一声脆响。
撞针挂簧的机械轻响在轰鸣的乱局中异常清脆,枪托已然结结实实顶死在赵爷的右肩窝。
他踩着门槛外的条石压低枪口,对着街面穿插的灰影直接开火。
火线自枪口呼啸迸发,灼热的火星喷出数尺开外,把昏暗的街面照亮了一瞬。
前排奔袭的土狼犬当场被子弹掀翻,胸口炸开拳头大的孔洞,贴着马路翻滚出三丈远。
撕裂的内脏混着暗红血块泼洒在破烂的车窗上,残存的四肢抽搐两下便彻底僵直不动。
路口的废弃厢车顶上落下一道黑影,顶棚塌下半尺。
车体猛烈一晃,车门上的碎玻璃悉数崩落。
一头格外巨大的黑灰色头狼立在车顶,猩红的瞳孔锁定台阶,颈后的鬃毛倒竖。
暴虐的杀意从车顶倾泻下来,猩红的双瞳里透着残忍的光,锁定在台阶上的身影处。
赵爷身边端着双管猎枪的年轻汉子哆嗦着。
他的两只手剧烈颤抖着,额前满是虚汗,两根食指近乎发狂地扣向猎枪的扳机。
那支猎枪的枪管甚至来不及抬平,头狼裂开的利齿间已经聚起了那团东西。
大狼犬喉管猛地鼓起一圈,咖啡色的粘稠能量在利齿间螺旋收缩。
周围的空气像是消失了一样,光线在收缩的气团周围扭曲凹陷,发出刺耳的嗡鸣。
浓稠的暗芒横推过空荡的街面。
砖石被刮起一层焦黑的粉末。
咖啡色的光波贴地扫过,沿途坚硬的水泥路面生生被犁出一道深槽,碎石皆化作焦土。
赵爷扑倒这年轻人,躲了下去。
但这年轻人的手可是伸出去的。
骨肉与他手里的猎枪在光波过境的半秒内化作飞灰,只在空气里留下一股焦糊的白烟。
碎灰扑刷刷落了赵爷一身,胸腔内气血翻腾,嘴里泛出一股浓烈的铁腥甜味。
“我的手,我的手....”
这年轻人看着自己消失的手,瞳孔颤抖,双腿一软晕了过去。
崩溃的尖叫瞬间摧毁了所有人最后的胆气,店内的人扔掉弹药袋,手足无措地夺路而逃。
店堂里剩下的三四个人甩掉弹夹,抱着脑袋哭嚎着冲向后门。
“怪物,打不死的!”
“这怎么可能打得过啊!”
鞋跟碾过满地碎玻璃,一路跑出后门。
....
赵爷站起身,现在没时间管这年轻人了,他捡回枪。
手掌一推枪栓,一下到位,又是一连串沉重的弹头破风而去。
另一只冒头的土狼犬前爪折断,贴地滑行撞瘪了路边的铁皮邮箱。
惨嚎声在炸开的火光中戛然而止,灰狗的身躯抽搐着翻滚进路旁的黑水洼里。
两个套着脏背心的汉子从墙根拖过两只装满沙土的废料袋,趴在台阶两侧拉动枪机。
沉重的沙袋挡在身前,两个汉子用肘关节抵稳台阶凹槽,子弹朝着对街成排泼洒。
“哪个部队的,这枪后坐力真冲。”
“打头,别省子弹。”
赵爷由着他们跑,枪托一次次顶进肩膀肉里,硝烟味把空气塞得满满当当。
枪管散着焦味,赵爷双眼死咬斜对面的路口,两指推弹入膛,咔哒一声卡死枪栓。
雷子退到门框内侧,手里那支截短喷子喷出一片散弹,把逼近台阶的一只灰狗轰退回拐角。
飞散的铅砂打碎了拐角处的半截砖垛,石块崩溅开来,把那只中弹的土狼犬打得滚落进水沟。
“日他娘,这狗嘴里还会喷东西。”
雷子抹了一把嘴边的黑灰,从腰扣上掰下两颗红塑料外壳的大口径霰弹,强行压进枪膛。
....
街对面的小药房门面被老白砸了个窟窿,他顺着破洞钻进药架内部。
老白猫着腰,生怕这里面也有怪物。
货架上全是一排排带喷嘴的塑料小罐。
“这tm写的啥啊,全复药,解毒药....”
“这破烂世界连个说明书都有没有吗?”
他一把抓翻了两个铁托盘,额头上的热汗急得扑簌簌往下掉。
“都tm是啥啊?”
老白抹开迷住双眼的汗液,顺手把一整排花哨的小圆筒全扫落地面,心急火燎地四处张望。
他蹲下身子,一把拉开底盘下的铁皮暗抽屉。
生锈的铁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抽屉被他使足狠劲彻底扯开。
里面有一个看起来十分高级的包装箱。
底层软垫中间塞着安瓿瓶,上头只用黑色油墨印着三个小小的字母。
老白一喜。
这个有说明书!
“复活草....透支身体机能恢复损伤...”
“啥吧唧东西,我tm咋看不懂啊!”
指头粗细的玻璃瓶里荡漾着澄清的药液,老白来不及细看,一把抓进粗布口袋。
得嘞,死马当活马医。
他抠出旁边配套的针筒,按说明书给自己打了一小部分。
疼痛感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。
他的小腿发痒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。
“草,草,什么东西,玩命啊!”
他强行坐起来、看向自己小腿。
结血痂了?
开什么玩笑?
他站直,跺了跺脚。
能走了啊?
这tm得全部带走,救人用。
老白把针剂揣进怀兜,抓起台面半卷发黄的医用胶带,扭头从门洞撞了出去。
门框上方的砖块被对街飞来的流弹打得粉碎,石灰粉末兜头浇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
门外的子弹打在水泥路上崩起火星,老白一出门洞就瞅见了街对面那摊血,猫腰蹚过街面。
....
赵爷扭头看见了孙大勇那边还在被戚燕拖着。
“唉兄弟,快去那边救人,你是找到药了吗?”
“我之前见过你,你应该见过他,我给你打掩护,如何!”
老白点点头。
“老子收到!”
赵爷扭头,继续朝着大狼犬群发射着子弹。
....
老白俯低身躯在弹坑横布的街面上飞快穿行,鞋底踩在血水里带起成串的脏污泥花。
“老天爷保佑,死马当活马医了!”
老白两膝砸在孙大勇身侧的血水里,拔掉针头塑料套,冲着大勇没受伤的右肩膀狠狠扎到底。
坚硬的针尖硬生生刺透发硬的粗布外衣,深深扎进肩膀肌肉之中,药筒内的黄色液体一推见底。
昏死当中的孙大勇喉管里猛烈咕噜了一声,咬紧的下颌骤然收紧,额角暴起一条条紫筋。
老白扯开胶带,在断口往上三指处狠狠缠了五圈,打死结死勒住泛白的血管,喷溅的血注立时化作渗出的暗红。
泛黄的胶带紧紧陷入凹陷的皮肉里,将翻卷的肉层强行闭合,外涌的血流终于被硬生生阻住。
孙大勇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,嚎了出来。
....
雷子把空了的短喷插进后腰皮带,蹚过街面奔到近前,弯腰一把将又昏死过去的孙大勇捞上肩头。
大勇无力下垂的断臂在雷子身侧甩动,温热的暗红血水顺着雷子的背部把衣服染得深黑。
他扭头朝枪店台阶的方向扯开嗓子。
“别打了跑路了,撤!”
粗粝的吼声划破硝烟的笼罩,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两侧房屋之间撞出一道道回音。
赵爷打空最后一发子弹,身形向后缩进门柱阴影。
打得滚烫的枪管顺着肩膀斜甩到身后,赵爷脚尖一勾,挑起地上的帆布提包跨步下阶。
“退!”
两个穿背心的汉子交替掩护开火,碎石四溅,压得街口的灰影抬不起头。
泼洒的子弹撞在厢车顶棚上崩起串串耀眼的火花,把那头弓背的大狼犬压制得无法前扑。
大狼犬蹲在被贯穿的同伴尸首旁,爪尖扣碎了柏油路面,喉间翻滚着呜咽。
猩红的眼珠在硝烟背后盯着退走的活人,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,利齿间涎水长流。
残存可见的三只土狼犬聚在头狼后腿边上,缩着耳朵舔舐被弹片削开的毛皮。
硝烟混着兽尸的恶臭压在街面上。
台阶下横着几团残破的灰影。
雷子扛着沉重的人躯朝后巷死命迈步,老白伸臂拽起一瘸一拐的戚燕,将她拖进深窄的砖墙夹缝。
戚燕肿胀的左脚重重拖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,在暗灰色的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。
几道脚步声在夹墙里渐行渐远。
粗喘贴着墙皮跟在后头。
青灰色的破布帘子在穿堂风里飘晃半下,遮住了斜进巷子里的日头。
(一万二,就先写这么多,累死我了。)
(大清早的被吓醒了不知道为什么,爬起来就开始写。)
(这给我困的啊。)
(还欠6章,加上明天的10章,优势在我。)
(今天就这样,别说我少嗷,今天可是一万二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