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几个汉子喘着粗气挤在一起,手里的家伙什斜斜指着前方,鞋底在滑腻的血迹边缘踩得直滑。
“顶住,别散!”
“就是群狼崽子,怕什么!”
雷子手里的钢管重重顿在地上,震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响动,硬生生把两个吓软了腿的年轻人挡在了背后。
戚燕蜷在玻璃幕墙底,指甲抠进水泥砖缝,眼睁睁望着前方那排单薄的背脊把路口堵上。
她的指尖抠得泛白,指甲盖翻起了一道小小的裂缝,钻心的疼,可她甚至连一声呜咽都不敢漏出来。
那几道背影并不厚实,洗得发白的布衣被汗水浸得透湿,紧紧贴在脊梁骨上。
两只一米多高的灰影贴着路面窜出,快得看不清四爪倒腾,迎面撞上砸落的木棍,木棍啪的一声断裂,粗壮的身躯带着蛮力把前排汉子撞得双脚离地。
刚落地。
腥臭的兽吻已经钳住脖颈咬断喉管,两道血箭直挺挺喷得老高。
另一只矮身绕过砖头咬穿侧肋,甩头扯出一大块红白皮肉。
拿砖的汉子当场没了声息。
暗地里,一只大狼犬嘴里衔着一团黑影,朝一个人吐了过去。
这人还没反应过来,他的腿就已经消失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蚕食殆尽。
断口露出了白森森的腿骨。
“啊!!我的腿,我的腿啊!”
他手里的铁管木棒当啷砸落一地,抱着自己的腿,惊恐的看着那正流着血的骨头。
“怪物啊!闹鬼了!”
好不容易才聚起来的队伍瞬间散开,各自掉头逃命。
赵爷擦着冷汗,几个老兵也是一脸凝重,宝可梦的招式他们没见过。
这都是什么招啊,太诡异了吧。
“别乱跑,都聚到一块儿……”
赵爷一把拽住滚翻在地的后生甩向身后,抡起带尖的断铁管迎头捅进缺口里扑来的黑影。
铁管带着风声狠狠扎进了一只扑上来的土狼犬肩窝,噗嗤一声刺穿了灰毛。
那只畜生吃痛尖叫了一声,可凶性反倒被激了出来,咬住铁管不放,四只爪子在地上乱抓,硬是把赵爷往前带了个趔趄。
“往后撤,别把后背露给它!”
赵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,一脚踏在畜生的下巴上,强行把铁管抽了出来,带出一大摊发黑的血。
雷子挥动钢管逼退逼近的一只土狼犬,护着负伤的人边打边退,声嘶力竭的吼叫被逃命的人潮彻底淹没。
“走,快撤进楼里!”
老白没注意,被一条小狗偷袭了,一块肉被咬了下来。
他单脚在地上蹦跳着,手里的空水壶狠狠砸在一只试图扑击的土狼犬鼻梁上。
四周全是逃命的人,推搡的胳膊和踩踏的脚步彻底把路面搅成了一锅烂泥,没人再听指挥,没人再敢回头。
戚燕也跟着逃跑,但跑得太快,她摔倒了。
她小跑着钻出玻璃幕墙的阴影,刚迈出去两步,就被人潮裹挟着往前推。
被奔逃的人群撞在肩膀上,踉跄几步后膝盖重重砸在满是碎玻璃的人行道上,牛仔裤破开,鲜血渗了出来。
尖锐的玻璃碴子顺着破口直接扎进了肉里,膝盖骨磕在碴口上。
“呜,疼……”
她疼得两眼发黑,双手撑在满是灰尘和碎屑的地面上,整个人趴了下去。
戚燕趴在地上,身后的呼喊与惨叫越来越远,她撑起上半身,试图往前爬,脚踝却扭伤使不上力。
那只扭伤的脚踝肿得老高,只要稍微挨一下地,就有一股钻心的抽痛顺着脊椎直往天灵盖上顶。
她只能用两只胳膊肘撑着冰冷的水泥路面。
一点一点往前挪动身子,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刺目的灰痕。
四周的喊叫声退远了,整条背街安静得吓人,只有她自己短促的喘息声在回荡。
巷子里。
一只独剑鞘摇摇晃晃的飘在半空,它看见了戚燕。
独眼里写满了贪婪。
空气里的温度不知什么时候降了下去,燥热的风凉得反常。
一柄古旧的长剑悬浮在离地一尺的半空,剑柄垂下的蓝色布条幽幽舒展,悄无声息地滑向地上的女孩。
那把锈迹斑斑的古剑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,剑刃两侧泛着森冷的蓝灰色暗芒。
那根蓝色的布条在半空中缓缓飘动,一寸一寸探向趴在血泊里的女孩。
....
街口拐角处的浮土被大步踏得四溅,灰点直接糊上两侧发霉的青砖墙皮。
孙大勇在前街断后,眼角余光扫过这条深窄的小巷,正好看见了跌撞倒地的身影。
倒悬的古剑在半空泛着冷光,剑柄处垂落的蓝布急剧盘旋,对准地上的活人探了过去。
孙大勇拐进背街,脚掌猛蹬在碎砖上。
碎裂的青砖在脚底碾出刺耳的声响,他借着前冲的惯性合身扑出,伸手朝前方猛抓。
带子已经贴到了戚燕的领口。
冰凉的布料末端甚至触碰到了领口皮肉,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,寒气直逼咽喉。
他一把将戚燕往侧面搡开,自己迎着那道蓝布站定了。
孙大勇的右脚狠踏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,把全身力道顶向前胸,横挡在悬剑前方。
整条左小臂被冰凉的布料缠死,蓝光顺着剑刃往上翻涌,皮肉瞬间传来针扎的剧痛,骨髓里的热气顺着胳膊往外泄。
剑柄护手处的独眼裂开一条缝隙,诡异的瞳孔泛出冷光,寒意顺着毛孔硬生生往骨缝里钻。
“妈的,松开!”
粗重的骂声撞在砖墙上,孙大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,整条小臂冻得发黑。
孙大勇右手扣住布条边缘往外死扯,布面生了根,脚步拔不开半寸。
指甲在粗硬的布纹上抠出血印,那股阴冷的吸力却顺着皮肉往里扯,拽得肩关节咯咯作响。
戚燕被推翻在三步开外的砖石堆里,后背重重撞在砖石堆上,捂着心口倒不上来气。
孙大勇被那股子吸力拽着,歪头撞进右侧半掩的门板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两扇沾满黑污的破木板被撞得朝两边倒退甩开。
这是间肉铺,案板积着半指厚的黑油,挂钩上还垂着半拉发黑的麻绳。
屋子里弥漫着发馊的酸腐血腥气,地面铺满发黑的油污,鞋底落上去黏糊糊地,有些走不动路。
孙大勇啧了一声。
右手抄起案头一把剔骨尖刀,反手斜刺,刀锋划向缠在皮肉上的带子。
刀刃在半空切出一声尖锐的破风动静,凉得刺骨,直削布带最紧的那截褶皱。
悬空的剑身斜斜偏开半寸,刀尖走空扎穿油腻的木架,震得木屑乱飞。
木架上的烂瓷盆被剧烈的震动掀落下来,砸在油腻的砖地上碎成几瓣,灰尘腾起半尺高。
剑格顺着手腕滑移,缎带贴着筋络向肘弯游走,刀锋追上去全落空了。
冰冷的缎带在皮肉表面收紧,勒出道道深紫凹印,整截臂骨被挤压得发出脆响。
孙大勇咬死后槽牙,刀尖调转冲着自己的腕子生生片下去。
刀尖毫无停顿地扎进表皮,锋利的刃口斜向划开数寸血肉,暗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。
皮肉外翻,血珠成串砸进油污,那布条被血气激得往后缩了两寸。
悬空的剑身微微颤抖,剑刃上的青色光晕一阵剧烈收缩。
“操你妈的,抓着不放了啊!”
孙大勇喘着粗气,余光落向案板右角。
豆大的汗珠滚进他的眼角,视线被汗水蛰得通红,右臂的青筋从腕子一路凸到肩膀。
那摆着一柄带底座的生铁切骨闸刀,铁梁上结着黄褐色的锈斑,刀槽里塞满了发干的油膏。
生铁底座用粗螺栓紧紧固定在厚木案头上,半尺多宽的沉重刀背高高翘在半空。
他跨步上前,把整条左臂结结实实卡进铁梁下方的槽口,钝重的铁刃正压在蓝布缠绕处上方两指宽的位置。
独剑鞘的缎带在铁槽内绞得更紧,剑格顶着小臂骨节不肯撒手。
剑柄中心的独眼睁开,死死盯着孙大勇,青灰色的光芒顺着手腕迅速往上攀爬。
孙大勇看着他的眼睛,恶狠狠的哼唧了一声。
“你个byd,要老子的手是吧,老子给你,操你妈的给你留着当骨灰用!”
孙大勇的小臂几乎冻得失去知觉,就好像左手的生命力被抽走了一样。
这感觉很不好受。
孙大勇右手握死刀柄,上身倾过去,整副身板的重量猛往下砸。
脖颈两侧的粗壮青筋瞬间凸起,孙大勇借着全身下坠的冲力,将刀把向铁槽里死命掼压。
“操你妈啊!”
第一次没压断。
锈钝的刀刃卡在白森森的骨缝中央,粗糙的铁齿生硬地挫磨着骨节,发出令人发麻的声响。
生锈的钝刃碾开筋皮切碎外层血肉,撞在结实的尺骨中段骤然卡死。
碎肉和骨渣顺着铁槽边缘外溢,断裂边缘的皮肉剧烈抽搐,却无法挣脱刀刃的钳制。
手臂彻底失了力气,神经抽搐着牵动半边脸颊,冷汗顺着下巴淌进铁槽。
他的嘴唇剧烈打颤,牙齿狠狠咬进下唇外皮,滚烫的血沫顺着下颏一路滴落在生铁槽里。
“啊……”
剧痛从肘弯一路冲上脑壳,喉咙里的气流被惨叫撕扯得稀烂。
惨烈的嚎叫撞在发黑的横梁上激起回响,顶棚悬挂的半截麻绳剧烈摇晃,尘土簌簌掉落。
戚燕瘫在门槛外头的碎玻璃上,眼角挂着污血,看着血浆顺着黑油案板漫过台沿,整个人抖成一团。
尖锐的碎玻璃扎破了她的裤脚。
暗红的血水渗出来,混着灰土把裤腿糊成一片。
她的掌心撑在碎石子上,边缘割满细口,全身发软。
手臂没脱离开,那柄悬空的剑借着血水吸吮得更快,剑身浮起一层亮青色。
缎带末梢顺着翻开的血肉缝隙往里钻探,贪婪地抽离骨血,剑刃上面的符文随之大亮。
孙大勇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胀,右手全力压着嵌在骨缝里的铁把手,脑袋扭向门槛。
充血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,眼角扯裂开细口,视线死命扣在门槛外面的女孩身上。
“死丫头,过来!”
“过来压,压下去!”
“别管老子疼不疼,快点!”
“这b东西要tm钻老子肉里去了,快来啊!啊!!”
这一声声吼叫几乎撕破了气管,混着铁锈腥味的唾沫喷溅在生铁刀背上。
戚燕掌心撑在满地的碎碴上,身子本能地朝后蹭开半寸,眼泪混着血污糊了满脸。
门槛上的木刺蹭过她红肿的脚腕,钻心的剧痛顺着胫骨直冲天灵盖,疼得她直吸冷气。
“你他妈压下来!”
孙大勇单脚跺在满是油泥的砖地上,半截身子抖个不停,吼声里全带上了血沫子。
他的手指关节彻底脱了血色,整条左臂上的血管呲着血,眼看就要被青灰色的幽光彻底吸干。
戚燕被这声嘶吼震得猛抽一口凉气。
那股凶暴的吼叫把她脑子里的恐惧硬生生砸碎,涣散的眼神迅速聚成一团近乎绝望的凶光。
她连滚带爬扑上肉案,整个人合身撞上去,两只冰凉的手掌盖上孙大勇开裂的右手。
膝盖重重磕在硬木案角,发出沉闷的肉响。
两副躯干的死力同时砸在刀把末端。
木把手发出沉重压抑的呻吟,两股力量硬顶着钝刃往下压切,生铁梁上的浮锈崩开脱落。
生锈的钝刃碾碎尺骨,底座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,暗红的血注喷上了顶棚的木梁。
骨骼彻底崩断的炸裂响声在狭小的铺子里回荡开来,粗糙的铁刃狠狠嵌进底槽木板内部。
断臂连着那截紧缩的蓝布,跌落在满是血水的铁槽深处。
血沫从铁槽里溅起半尺高,剑柄缎带依旧在残臂上抽动翻卷。
孙大勇向前栽倒在案板上。
他用右胳膊撑住黏腻的木板,大口喘息。
他的额头重重贴在积满黑油的木案边缘,冷汗顺着下巴淌在血泊里。
断口喷出尺高的血泉,皮肉翻卷在白茬茬的骨头截面四周。
狂喷的热血劈头盖脸浇在戚燕的侧脸上,女孩被温热粘稠的血腥呛得猛咳,整个人僵在当场。
孙大勇算是弄明白了这玩意儿的路数,只要不松手,它能把活人的命一点点吸干。
那柄古剑在半空中剧烈颤动,缎带断了一截对它来说好像很不好受。
剑身上的青光闪烁着,剩下的缎带甚至开始向孙大勇的断肘重新探来。
孙大勇单手抄起案板角落的分骨短刃,通红的眼珠子里全是血丝。
短刃的刀尖在昏暗的肉铺里划过一道冰凉白光,直直指向半空中翻动的凶物。
“老子弄死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