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季雨水咬了咬唇,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何尝不知道现在出门风险大,只是那宿舍床底下还压着母亲留的一块玉佩,使他攒了好久的念想,总怕被人翻出来当成四舅收走,可看着哥哥凝重的神色,终究没敢再说。
早饭刚摆上桌,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吵嚷。
何雨珠放下碗快步走到门口,就见几个戴红菇的年轻人正拽着张大爷的胳膊,其中一个举着铁皮喇叭喊都来看,这老东西藏了地主家的字画,还敢说是什么传家宝,典型的封建余孽!
张大爷佝偻着背,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贴在额上,嘴里反复念叨这是我祖上传的话,不是地主的,不是呀!
建国扒着门缝看的直攥拳头,被何宇柱一把拉到身后。
回屋去。
他沉声说,眼睛却没离开张大爷被拖走的方向。
那幅画他见过,张大爷曾乐呵呵地给他看过,是幅没什么名气的山水,边角都磨破了,哪是什么值钱物件。
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?
李秀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带着哭腔,何宇柱没回头,只淡淡道总会有个头的,把门关好,吃饭!
饭后,他在院里劈柴,劈到一半,听见墙外传来熟悉的咳嗽声,探头一看,竟是杨厂长背着个竹筐,正往垃圾堆里扒拉着什么。
筐里零星放着几个捡来的煤渣块,还有半截没烧透的木头。
杨厂长!
何宇柱轻喊了一声。
杨厂长吓了一跳,手里的煤渣哗啦掉回筐里。
看清是他脸上的慌乱,慢慢退成尴尬,搓着手道是呃,是柱子啊,我啊,我看着没渣,还有点火星,捡回去能烧火水。
何宇柱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,想起昨天塞给他的两个馒头,心里不是滋味。
家里还有点片好的柴,你等一会。
他转身回院,抱了一大捆干柴递过去,又从怀里摸出两个玉米饼,是李秀芝特意给他留的。
拿着吧,垫垫肚子。
杨厂长的手僵在半空,看着那金黄的玉米饼,喉结动了动,最终还是接了过来,声音带着哽咽柱子,我记着这份情。
他顿了顿,往左右看了看,哑低声音厂里的赵科长昨天被人揭发藏了本现书,现在怕是怕是已经带去学习班了,你往后要当心,别让人抓着把柄。
何宇柱心里一沉,赵科长那人看着老实,没想到也着了道。
他点了点头,看着杨厂长佝偻着背走远,筐里的干柴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
回到院里,李秀芝正给雨水缝补着一件旧棉袄。
刚才跟谁说话呢?
他抬头问,手里的针线在布上穿梭得飞快,没谁捡破烂的。
何雨珠含糊道,拿起斧头继续劈柴。
对了,下午你就把那件蓝布褂子改一改的雨水穿,我正想着呢。
还有建国串小的那条棉裤,我拆了重新续点棉花改改,给建英穿正好。
他往雨水屋里看了一眼,这孩子刚才抱着枕头偷偷哭呢,怕是想他娘了。
何宇柱的斧头顿了顿,娘走得早,那玉佩怕是他唯一的念想了。
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下午我出去一趟,卖点东西。
李秀芝立刻紧张起来。
现在出去?
唉,要不别去了,家里还有吃的,没事就去。
街口的供销说,快去快回。
何宇柱安抚道,心里却盘算着得想办法帮雨水把那玉佩取回来。
吃过午饭,何宇柱揣了两个馒头,往雨水的宿舍方向走去。
街道上随处可见刷着红漆的标语,几个戴红帽的年轻人正站在墙上写字。
破四旧,厉四新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,却透着一股蛮横。
他绕了条僻静的小巷,刚走到宿舍后墙,念力发动,就在雨水宿舍找到了母亲留下的玉佩。
宿舍空无一人,玉佩飘飘然然地落到了何宇柱手中。
回到家时,日头已经偏西,他把玉佩递给雨水,看着妹妹红着眼圈,玉佩紧紧攥在手里,心里松了口气。
晚饭时,建国突然指着窗外喊爹,你看,杨爷爷在对面墙根坐着呢!
何宇柱抬头望去,杨厂长正背靠着墙,手里拿着个干硬的窝窝头,慢慢啃着。
他起身端了碗热粥,刚要出门,却被李秀芝拉住,带上两个饼子吧,光喝粥不顶饱。
夜色渐浓,胡同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又一盏盏灭下去。
何宇柱站在院里,看着对面墙根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,心里清楚,这漫长的日子还得一天天熬下去。
但只要一家人守在一块,手里攥着那点念想,总能等到天亮。
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槐树叶,在院里撒下斑驳的光影。
何宇柱正带着建国和建英练习扎马步,两个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褂子,腰板挺得笔直,额头上渗着细腻的汗珠,却谁也没喊累。
爹,我能坚持住!
建国憋着气,小脸红扑扑的,像是在跟自己较劲。
剑英则抿着嘴,眼神专注地盯着院脚的石榴树,仿佛那点绿意能给他无穷的力气。
何宇柱站在一旁,时不时纠正他们的姿势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膝盖再弯一点,别耸肩!
气沉下去,正念着,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伴随着一个洪亮的女声柱子,在家吗?
何宇柱心里一动,这声音耳熟,是街道办的王主任。
他让孩子们先歇着,走过去拉开院门,果然看到王主任拎着个布包站在门口,脸上堆着和善的笑。
王主任,您怎么来了?
快请进!
何宇柱连忙侧身让他进来。
王主任是街道的老人了,40多岁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。
这些年,邻里间有什么纠纷,他出面大多能说和。
只是这阵子风声紧,他也很少串门了。
听说你们厂停了工,来看看你。
王主任走进院,目光扫过正在擦汗的孩子们,笑着说。
建国和建英长这么高朗,瞧着精气神跟柱子你年轻时一个样。
李秀芝听到动静,从屋里出来,手里还拿着针线,看到王主任,连忙擦了擦手。
黄主任来了,快屋里坐,我给您沏茶。
不了不了,站着说几句话就行。
王主任摆了摆手,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。
前几天,闺女从乡下烧来些红薯干,给孩子们尝尝。
您太客气了,总让您破费。
李秀芝笑着接过来,招呼孩子们来,快叫王奶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