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经这话一出,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赵家两兄弟、郭建军几人顿时面露尴尬,互相看了一眼,半晌才挠头苦笑起来。
赵老大叹了口气如实说道:“不怕你笑话,上回我们这群人进山,
除了奎子爆护外,我们几个差不多都是空军,就零星捡到一些碎银子。
分量太少了,跑一趟老杨那儿都嫌丢脸,所以我们索性都攒着,等以后攒多了再一起变现吧。”
郑经一愣:“啥,你和老二还有军哥,都空军?”
赵老大捂脸苦笑:“虽然没有完全空军,但也差不多了,前前后后忙活小半个月,
每个人头上到手都不到一千块钱,还不够伙食费和出车费。”
郑经一时语塞。
郭奎摆了摆手:“嗨,赵老大你也别光说这一回,那纯属运气不好罢了。”
他舔了舔嘴唇,认真说道:“真要是按整年平均算,咱们除去进山吃喝、车费工具这些开销,
一年剩个七八万还是稳的,真比进厂打工强太多了。
进厂累死累活一年也就四五万,还得看老板脸色受窝囊气,
咱们在山里虽然辛苦是辛苦点,但好歹自在逍遥,挣得也多。”
郭建军也跟着点头附和:“如果没有好工作,确实是奎子说的这个理,
咱们这行就是看天吃饭,时好时坏,可能运气差的时候半个月白忙活,喝西北风;
可运气好碰到一小片富矿点,直接顶普通人打工干大半年,属于半年不开张,开张吃三年。”
赵老大在一旁摇头否定:“开张吃三年肯定不行,但是遇到好东西,吃半年问题不大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众人会心一笑。
郑经听着,心里才算真正有了数。
他这一天运气爆棚,金粒子银块、钨钢钻头接连到手,纯粹是因为有系统这个外挂!
如果纯凭运气和技术,恐怕他的收益还不如大家。
郑经咂了咂嘴,好奇地问道:“那既然这行这么辛苦,你们当初怎么就一头扎进来了?”
听郑经这么一问,郭建军抿了一口饭盒里的白酒,咂摸了一下滋味,
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不是都说了,但凡有半点更好的出路,谁愿意往这深山里跑,遭这份罪啊?
自打结婚成家后,有了老婆孩子要养,家里吃喝开销、柴米油盐处处都要花钱,
我又没文化没本事,真的进厂干活,可能都不够养家糊口。
淘金虽然累了点,可就像奎子说的那样,已经比别的我能做的,强太多了。
要来也多亏了我老丈人提携指点,才踏入了淘金这行,不然我连这般苦力活都没门路干。”
赵老大闻言也跟着点头,顺势接了话,郑经这才听明白,
原来郭建军的老丈人,跟赵老大赵老二的父亲,当年是同一个金矿的同事。
两家关系一直处得不错。
“我们兄弟俩也算子承父业,我爹原先就是咱们闽北金矿的矿工,一辈子在金矿上干活,
等后来退了休,他也不甘心闲着,于是就摸清了山里各处废弃矿点的门道,带着我慢慢干这个。”
郑经拿着铝饭盒,和赵老大碰了一下,示意他接着说。
看郑经一副很想听故事的样子,赵老大也打开了话匣子:
“后来我爹不在了,我没别的营生,也就一直守着这行讨生活。
而老二他一开始是打心底里抵触这行的,说啥都不愿意跟着干。”
赵老大眼神落在一旁闷不吭声的赵老二身上,无奈摇了摇头:
“他从小就心气高,觉得咱们淘的全是别人淘汰的废矿渣,
跟人家正规开金矿天差地别,挣得少还没面子,一辈子没出头之日,死活不肯沾手,
一心想着去外面闯荡,找体面活干,当了好几年的什么婚礼主持人。”
郑经听完,下意识看向赵老二,眼里满是诧异。
他实在没法把眼前这个少言寡语、心思缜密的男人,和婚礼司仪这种八面玲珑的职业联系到一起。
要知道,司仪靠的就是嘴皮子活络、能说会道,
和赵老二如今的性格,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反差大得离谱。
他隐隐猜到,老二变成如今这般模样,背后定然有故事。
郭奎和郭建军也把目光看向了赵老二,他们相识多年,竟也从没听过这段往事。
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,赵老二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饭盒。
沉默了好半天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带着一股子无语。
“我之前在外边,确实一直都是做婚礼主持,说句掏心窝子的话,我是真喜欢这份工作。
看着一对对新人热热闹闹成婚,能够主持他们的人生大事,我也挺有成就感的。
再一个收入也还算稳定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比我爹和我哥他们在山里刨土可强太多了!
我那时候,打死都想不到有一天,我也会进山淘金。”
赵老二顿了顿,低头抿了一口二锅头,酒液入喉,满是苦涩。
“可慢慢的,行情一年不如一年了,因为现在年轻人压力多大。
房贷车贷压一身,结婚成本水涨船高,能凑齐彩礼、办得起婚礼的本就越来越少。
就算咬着牙结婚,也是一切从简,婚庆能砍就砍、能省就省。
原先旺季单子排满,天天都有活,后来十天半个月接不到一单,
同行还拼命压价内卷,生意难做到极致,这些我都认,
毕竟大环境不好,干什么都不容易,熬一熬总能过去。”
众人听着都默默点头,心里都清楚,这年头干什么都难。
可谁也没想到,压垮赵老二最后一根稻草的,
还不是行情差,而是那一次奇葩到极致的遭遇。
也正是那件事,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。